第一节是语文,讲现当代散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名词,转身问"谁来说一说这个意象的内涵",停顿了三秒,底下没人主动,他没有举手。不是不知道,是判断了一下没必要,那个问题答案很显然,说出来跟不说没区别。他把那几个名词抄进本子,在旁边补了半行自己的理解,合上。
数学在第二节,出了三道练习题,他做完了,在末尾检查了一遍,把一步推导补了注,然后把书本推到一边,等着下课。周新中途凑过来问他第三题怎么做,他把草稿纸推过去,周新看了一眼,"行,你这方法我没想到",然后自己照着写了。
第二节课课间,周新去前排串门,叫他一起,他没动,摆了一下手。
他一个人站到窗边,把教室外面看了看——走廊,操场,远处几棵还没黄的树,热天里的光把一切压得很扁,没什么特别的。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他没有特意去看,视线只是顺着声音扫过去。那个人从教室门口经过,走到一半停了一下,转过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对方比他高半个头,校服领子平整,眉眼干净,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已经评估完了、在把结论存档的表情。他冲陈屿澈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陈屿澈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记住了那张脸。
下午的课进度快了一点,新内容,他听着,把几处关键推导记下来,在旁边用一行字注了自己的理解,标上页码。有一处他觉得可以走更短的路,在下面补了一行,核实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把笔搁下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周新抢着去打开水,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杯,放在他桌上,什么都没说,自己拉椅子坐下了。陈屿澈看了一眼,把水喝了,杯子搁回去。周新也没问他好不好喝,翻开练习册,继续做题。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提,但两个人都记了。
快放学的时候,周新从外面跑回来,凑过来低声说:
"你知道不,咱班明天有数学课,那个老师进度快,题很怪,据说专门出课上没讲过的东西,你之前学到哪儿了?"
陈屿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新:"……行,算我没问。"
"嗯。"
"就嗯?"
陈屿澈没再说话,把明天要带的书归拢好,装进书包。
放学铃响了,教室里嘈杂起来,凳子拖着地板,书包拉链来回开合,前排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话,笑声很大。陈屿澈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往门口走。
走到走廊上,他停了一下,回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靠窗那侧第五排,有个女生还在低头写什么,灯还亮着,窗外最后一点光落在她桌面上,她手里是一支圆珠笔,笔尖在纸上移动,安静的,专注的,好像她不知道班里已经快空了,也好像她知道,只是不在乎。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三秒,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也没在等什么,然后收回视线,往楼梯走去。走廊里有人迎面走过来,他往边上挪了一步,那人过去了,他继续往前走。下楼,出校门,走在这个还不熟悉的街道上,有点吵,有点挤,他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拽了一下,低着头走,路灯已经亮了,把影子压在脚边,随着步子移动。
回到住处,他换了身衣服,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第二章。这章他在上个学校已经学过,但他还是从第一个定理开始看,把例题逐一过了一遍,把推导步骤核对了一遍,在书边空白处补了两行注释,然后合上书,去倒了杯水。
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路灯还没亮,那种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颜色,有点浑,有点静。
他坐到椅子旁边,没有立刻开灯,就那么在半暗里待了一会儿。这个城市他不熟,住处是父亲提前租好的,他来之前没见过。新学校,新班级,新同桌。他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把该整理的整理好,然后就开始过日子了。
他把明天的书包整理好,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也没想什么,然后关灯,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