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教室有点热。
九月初,暑气还没退干净。窗帘被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下摆撩起一角,又落下去。天花板上两台吊扇转着,叶片压着空气嗡嗡地响,把热气搅来搅去,没什么实际的用处。靠窗那排有几个人把书搁成一道竖起来的墙,挡着旁边的视线,或者只是为了给脸一个凉快的方向。
班主任推开门,带着一个人进来。
全班几乎是同一时刻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新来的转学生站在讲台旁边,书包只斜背在左肩,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不说话,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把全班扫了一眼。那眼神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很平,像是在看一间空的教室——把房间格局记了一遍,把每个人的位置收进去,然后就算了。
班主任说:"这是陈屿澈同学,从外市转来,成绩很优秀,大家以后多帮帮他,互相学习进步。"
他没什么反应。"互帮互助"这几个字在他身上没留住,他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等班主任说完。
"就坐靠窗那排,第三个位置。"
他过去了。走路不快也不慢,在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挂到椅背上,从外侧夹层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放到桌面上,开始看。前后左右都有人在看他,他没有回应任何一个视线,就好像那些打量本来就不在他这里落地。
旁边那个位置坐的是周新。
周新这个人,在班里素来以两件事著称:一是话多,二是嘴上没门。他把新来的同桌打量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往他那边侧过去小半个身子:
"哥们你从哪儿来的?啊不用说,我猜是——"
"云阳二中。"陈屿澈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对对对,云阳二中!"周新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往下说,"我知道那个学校,理科很强,你是理科生吧?你看着就是理科生,我有个朋友之前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说那边高三数学卷得要命,每周都要出一套压轴大题,做完当场窒息。你之前学的竞赛方向还是高考方向?"
陈屿澈把书往左移了两厘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新停了。
"你说完了吗?"
周新想了想,"没有,我还有很多。"
陈屿澈沉默了一秒。
"那说吧。"
周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是那种开心的、完全没有防备的笑,"行,哥们,我喜欢你这种人。"
陈屿澈没有回应,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书。但他没有再挪位,周新继续说,他偶尔应一声,偶尔不应,各自是各自的,但凑在一起不难受。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地过去了。
陈屿澈坐在靠窗第三排,阳光斜进来,切在课本边角上一块金色的光,他把书往阴影里挪了挪,继续做笔记。笔记记得不密,每一处批注都简短,是他自己觉得要记的,写完就停,不像有人那样把老师说的每句话都往下抄。老师提问,他回答,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说完就收,不在上面多停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