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风声寂灭,余下一片沉沉寂然。
锦烟霞一袭素白长衫,三千银丝垂落如霜,目光落定在俏如来面额那道狰狞猩红纹路之上。
血纹魔瘟横亘眉眼,艳色刺目,是烙印在颜面之上。
她眸光淡淡,不带嘲讽,不带苛责,只是一句平静叩问,却重如千钧:
“你的情人呢?”
俏如来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了几分,默然未语,一时无从作答。
锦烟霞静静等候答复,银丝随风轻扬。
百年间见过无数见异思迁之人,只是俏如来眉宇深重的愁绪,又让她难以直接将其归入薄情之辈。
“很难回答吗?”
锦烟霞再问,声线清冷如雪,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话音倏然一转,视线越过俏如来,投向十步之外静立的素衣人影。
“那她,也是你的情人吗?”
站在十步开外的纪黛音被点了名,冰蓝眼眸澄澈如寂水。
锦烟霞字字清晰,剖开两人最深的羁绊:
“你与她,有同生的契约,荣损与共。”
一语落定,林间氛围愈发沉凝。
“你,倾慕她。”
在锦烟霞百年认知里,这份束缚早已胜过世间所有寻常情爱缱绻,是最深刻的交付,最忠贞的牵绊。
俏如来眉心微蹙,唇瓣微动,欲要开口解释其中曲折羁绊,却一时无从措辞。
情爱、因果、棋局、误会层层缠绕,千言万语,竟无从说起。
纪黛音缓步上前,身形单薄病弱,周身萦绕着超脱红尘的空寂气韵。
体内寒蛊静静蛰伏,方才血纹魔瘟反噬带来的灼痛余韵,依旧隐隐拉扯经脉,沉压心口。
神色淡得不染半分尘嚣,只垂眸轻语,字句清宁疏离:
“精忠,吾该回藏书阁了,你和这位白蛟前辈,慢慢论道便可。”
抬眸看向锦烟霞,纪黛音缓缓颔首。
“前辈见谅,儒门纪黛音告辞了。”
这般不辩解、不置可否、径直抽身的姿态,反倒令锦烟霞眉峰微凝。
“你不欲分辨一二?”
锦烟霞出声,拦阻了纪黛音的去路。
“同生共损的盟约摆在眼前,旁人揣测,你全然不在意?”
纪黛音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虚无的弧度,冰蓝眼底空空荡荡。
“旁人心中的揣测,扰不到吾。”
她语声平缓,听不出半分起伏。
“前辈执着的爱与恨,吾,无法感知。”
锦烟霞闻言一怔,目光细细描摹纪黛音澄澈空茫的眼底。
她寿数逾千,阅尽众生神魂起伏,寻常修士斩断尘缘,内心尚有情愫波澜。
可纪黛音心神一片死寂,毫无爱恨起伏。
锦烟霞心中隐隐生出猜想,此人并非主动看破红尘,而是遭术法桎梏,硬生生剥离情绪,失去了共情爱恨的能力。
顿了顿,纪黛音望向漫山荒芜林木,缓缓续上未尽的心绪:
“对吾而言,生与死本身都没有意义,人活着的价值,从来不在爱恨纠葛之中。”
锦烟霞心神震动,她一生困于情爱一念,蹉跎百年,以情丈量世间所有牵绊。
“所以,这份同生契约,于你仅仅只是一桩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