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杏花君转身缓步踏入屋舍,李修儒提着药箱,放轻脚步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喧哗.
屋内烛火摇曳昏柔,晚风穿窗,捎来一缕淡浅血腥,又混着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
榻上纪黛音静静端坐,苍翠素布覆眼,清瘦脊背挺得笔直.
素衣上未干的猩红血痕,在烛影里更显寂然刺目.
天生一副病骨清躯,明明静然安坐.
却自带一股风一吹便会折损的孱弱,偏又凝着与生俱来的文君威仪,清冷难近.
一身清冷威仪自周身漫开,无声压场.
令初入内室的李修儒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无.
忆无心乖巧立在榻侧,见二人进来.
只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安静不语,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杏花君行至屏风旁止步,侧身对着李修儒轻声示意.
“上前诊脉,凝神静心,只察脉象虚实,莫要多言张望.”
“是,先生.”
李修儒依言缓步上前,垂着眼帘,依医者礼数轻轻落指,搭在纪黛音微凉的腕间.
指尖甫一触脉,少年眉心便骤然紧紧蹙起,心底掀起一阵惊澜.
脉象根基虚寒入骨,分明是天生病骨先天残缺,先天元气难以凝聚.
肌理之下一缕阴寒沉滞如冰,是先天寒蛊深缠经脉、岁岁啃噬气血多年不散.
更有一股暴戾诡谲的瘟气杂糅其中,流转轨迹生涩滞涩.
看得出血纹魔瘟沾染未久、尚未彻底扎根.
却已与纪黛音盘踞半生的先天寒蛊彼此相融、互为引动.
最是诡异莫测之处,当属心脉深处.
一缕无形气脉萦回缠绕,非病非毒、非蛊非瘟,是牵系命格的心尖血契.
血契缠裹寒蛊、缚锁魔瘟,其间更隐有淡淡佛印梵力悄然渗透、默默滋养制衡.
稳稳压住一身死劫凶症,维系残躯生机不散.
这般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一刻,李修儒才彻底懂了杏花君再三郑重叮嘱的缘由.
这般沉疴错综复杂,果然半点都容不得外人窥探妄议.
一旁杏花君静静立着,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叹.
“无心.”
纪黛音轻唤忆无心,思忖了一会,堆砌了词汇.
“劳你……奉茶.”
忆无心应声颔首,轻步移步案前沏茶.
她心性纯粹却天生感知敏锐,沏出的三杯茶汤各有气韵.
奉与杏花君那盏,茶汤清冽间裹着一缕浅淡药香,贴合医者常年与药草相伴的气息.
递向李修儒的是寻常清茶,甘醇澄澈,干净无杂,恰合少年入世的纯粹本心.
送至纪黛音身前那杯,茶香幽柔.
却隐绕一缕极淡的猩红血气,若有若无.
暗衬她素衣染痕,蛊瘟缠身的宿命底色.
“无心.”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