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静谧落满屋宇,杏花君望着纪黛音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浅淡弧度,眸底的酸涩与释然久久不散.
他知晓这一笑何其难得,是桎梏崩裂后本心的松动,是半生压抑终于换来一丝人间暖意.
正沉寂间,院外渐近传来步履轻响.
少年脚步声沉稳却带着几分初涉江湖的拘谨,药箱磕碰衣袂的微响,清晰落入屋内众人耳中.
纪黛音耳力素来异于常人,哪怕心绪方才安稳.
也早已辨出来人气息,神色依旧静淡无波,端坐榻上分毫未动.
杏花君敛了眸间情绪,转身缓步走出屋门,在廊下恰好迎上赶来的少年.
来人正是李修儒,背着古朴药箱,一身布衣干净利落,见了杏花君立时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先生.”
“不必多礼.”
杏花君抬手虚扶,目光微沉.
刻意避开内室窗棂,将人引至廊下僻静处,声音压得低缓,带着师门教诲的郑重.
“你既拜入冥医门下,承我一脉医术,便要先懂行医之道,更懂处世分寸.”
李修儒垂首静听,不敢有半分怠慢.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屋内之人,身份不凡,身缠沉疴旧疾,肌理骨血皆异于常人.”
杏花君眸光掠过窗内隐约的身影,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寒蛊魔瘟缠身,更有旁人难解的心绪桎梏,往后你近身问诊,只医身、不探心,只诊疾、不问过往.”
“不可妄议其身份,不可好奇探问隐情,更不可随意对外泄露半句病情.”
“我冥医一脉,医术是传承,守心守秘、知进退懂分寸,亦是传承.”
这番话,既是师门规矩的叮嘱.
亦是医者心性的传道,皆是冥医一脉世代恪守的准则.
李修儒心头一凛,立时正色应下.
“弟子明白,定谨守本分,恪守师训,绝不越矩半分.”
内室之中,屏风后的纪黛音将廊下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咳咳咳……”
她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咳意.
清浅低缓,隔着屏风悠悠传出,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廊下二人听清.
“杏花……”
杏花君闻声即刻会意,知晓她已然应允问诊,转头对李修儒淡声道.
“切记方才所言,守礼安分.”
李修儒少年心性,还不理解杏花君的用意之深.
“弟子晓得.”
心底虽恭顺,尚不明白,杏花君口中的身份不凡、心绪桎梏的女子,是何等重要.
更不知榻上女子生来天生病骨,自落地便肌理寒凉、经脉孱弱,先天不足难养天年.
更缠先天寒蛊深植骨血,自幼蚕食脏腑肌理,经年不歇.
近来又新染血纹魔瘟,戾气侵体时日尚浅,却已然顺着周身经脉游走,与盘踞半生的寒蛊彼此交织纠缠.
最是诡异的是,心脉深处隐有心尖血契一缕萦回.
细细缠绕寒蛊与魔瘟之间,牵系命格、暗锁宿命,寻常医者连脉象都辨不明,更无从拆解其中纠葛.
杏花君看他懵懂神色,知晓少年未经世事,还悟不透其中利害深浅,却也不多言.
有些分寸,需亲眼所见、亲身体察,方能刻进骨血,才算真正承下冥医一脉的处世传承.
“随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