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轻摇,语气轻叹,却藏着一丝迟来的释然.
“罢了.”
“总算,待你不薄.”
阿珂禁令裂痕初现,半生锁情,自此始解.
黑水城的夜,清寂绵长.
晚风拂过窗棂,吹散屋内淡淡的血腥气.
也吹散了盘踞纪黛音神魂多年、密不透风的冷硬桎梏.
阿珂禁令裂痕初绽,无声无息却翻天覆地.
往日里但凡心绪微动、共情初生,便即刻翻江倒海的经脉寒凉.
今日只剩一缕浅浅余涩,寒蛊蛰伏、魔瘟敛息.
那些刻骨噬心的酷刑反噬,尽数随那道宿命裂痕淡去.
她依旧覆布遮目,一身素衣染着未净的浅红血痕.
端坐于软榻之上,身姿清瘦孤挺,文君威仪分毫未减.
纪黛音伸手默默拿出袖间绢帕,抬手淡然擦拭唇边的血痕.
情绪依旧无波无澜,没人能看见,没人能深究.
唯独心境,早已悄然换了天地.
从前的冷,是被迫冰封、强行绝情、不敢有半分人心温度.
如今的静,是自持分寸、清明通透、温柔藏心而不伤身.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覆心口.
那里沉寂多年,被禁令锁死波澜、锁死悲悯、锁死所有凡人情愫.
此刻指尖下的方寸温热,是她活至今日,第一次不必以痛为代价、不必以血赎罪的安稳.
原来悲悯从不是罪,原来心软从不是错.
原来她半生恪守的无情,从不是天道本意,只是宿命强加的枷锁.
片刻后,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杏花君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袭白衣的少女,步履轻轻,眉眼纯澈,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温柔.
忆无心跟在他身侧,踏入这间清寂清冷的屋舍,第一时间便望见榻上之人.
望见她素衣染血、面色苍白,心头骤然一紧,本能快步上前,声音软软的,满是担忧.
“文君姐姐,你怎么流血了?是不是很疼?”
换作从前.
这般直白的关切、这般纯粹的暖意、这般令人心生怜惜的纯粹.
纪黛音只需心底微生不忍,便会即刻引动禁令反噬,寒蛊逆行,脏腑剧痛.
可此刻.
心底漫开一缕浅浅的疼惜与暖意,温柔澄澈,干净坦荡.
经脉无惊无澜,魔瘟不曾躁动,寒蛊不曾刺骨.
动情不罚,悯人不伤.
纪黛音静静静坐,唇角极轻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乎无人察觉的浅弧.
极柔、极轻、极淡.
是她自被设下阿珂禁令以来,第一次不带隐忍、不带克制、不带自罚的真心浅笑.
她语声清浅温平,褪去了往日全然的冷寂,多了一丝久违的人间温度.
“不疼.”
她缓声开口,字字安然.
杏花君立在一侧,将这细微至极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眸底微震,心头骤然一空,随即漫开无边的酸涩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