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极与雪山银燕立在屋外廊下,静静看着俏如来将人小心抱入屋内,轻稳放置床榻,又细心为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不敢惊扰半分.
“精忠,你先去处理余下事务.”
史艳文见纪黛音已然沉眸安卧,便顺势吩咐俏如来,前去办妥默苍离生前交代未完之事.
“这位姑娘,自有为父在此照看,不必忧心.”
俏如来垂眸望了一眼床榻上沉默安睡的人影,应声领命,转身离去办事.待他折返归来之时,屋外早已不见雪山银燕与剑无极的身影.
冥医杏花君尚未回转,整间屋内唯有史艳文独自坐守纪黛音身侧.
“父亲,纪姑娘如今状况如何?”
俏如来轻声问询,父子二人目光悄然交汇,皆是心下了然,谁也不曾点破——纪黛音人虽闭目,心神却始终清醒,未曾真正安眠.
“精忠,阿珂姑娘.”
史艳文略一思忖,决意亲自前去寻杏花君探问后续调养之法.
“冥医那边,由我亲自前去照应.此处,便交由你留守.”
俏如来应声正欲抬步相送,床榻边忽然一动.纪黛音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力道轻浅,却不肯松开.
史艳文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下会意,不动声色,悄然离去,将一室安静,尽数留给二人.
窗外晚风轻动,一只小巧寒鸦自未闭的窗棂掠入屋内,几声清脆轻啼,绕着床榻边的二人盘旋数圈,随后敛翅落脚,稳稳栖落在俏如来的头顶.
“纪姑娘……”
屋内再无旁人,寂静无声.纪黛音指尖依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头上站着寒鸦让他一时僵着脖颈不敢轻易动作.
“你手上……有他的血气。”
清冷音色响起,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悲喜,唯有字句规整,落得一片沉寂.
缓缓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她抬眸侧首望向俏如来.
寒鸦闻声振翅轻飞,小巧爪尖轻轻扣住她纤细修长的指尖,鸦羽微动,安静相伴.
那一双骨相匀净、线条雅致的手映入眼帘,俏如来心绪微沉,缓缓抬眼,直直对上她眼底一片寒凉透彻的冰蓝眸光.
“师尊他……”
话至中途,万般沉痛尽数哽在喉间.
想起默苍离落幕之时身无全尸的惨烈模样,俏如来只觉心口酸涩沉重,万般言语,皆是难言.
“先生不要的吾,你要吗?”
纪黛音眸光静滞,淡淡凝望着他,轻声问出一句心底疑虑。神色淡漠平静,宛若随口问询天气冷暖,无关悲喜,无关生死.
“不……”
俏如来心头一凛,瞬间察觉她心神异样,及时收住话音,不敢多言.
下一刻,一段本不属于他的零碎记忆,骤然涌入脑海,铺展蔓延,清晰无比.
“纪姑娘……”
俏如来放轻语声,低低唤她,似在确认心绪,亦在确认眼前之人.
“嗯……”
不明他忽然唤自己的用意,纪黛音依旧依着本能,温顺应声回应
俏如来抬手,取出随身墨狂.
剑影微寒,瞬间惊飞肩头寒鸦,飞鸟振翅之间,坚硬喙尖轻擦过冰冷剑刃,碰撞出几声清脆轻响,划破一室沉寂.
“你看见了.”
人心记忆,各有归途,本无互通之理.
方才涌入俏如来脑海的碎片画面,是纪黛音与默苍离之间共有的过往.
“阴阳家禁术,果真奇妙.”
纪黛音平铺直叙的语调,让俏如来顿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