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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IF圆满篇(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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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棠忙完那个大订单的当晚,累得连睡衣都没换,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她站在雾气中央,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然后雾散了,面前出现了一张她很久没见的脸。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顾盼生辉,带着一点狡黠、一点看透世事后的从容,正含笑望着她。

“最近过得好吗?”顾念问。

晓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喉咙,才说:“挺好的。工作室走上正轨了,上个月接了一个大订单,刚忙完。”顾念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晓棠说不清的温度。

沉默了一会儿,顾念开口了,语气随意:“那你还想不想见朱棣?”

晓棠愣住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男人,让她惊恐过、让她痛苦过,也让她在回家后无数个深夜里咬着被子无声哭泣过,她是想念他的。睡不着的夜晚,想到他笨拙地哄睡她;做衣服的时候,想到他说喜欢她穿绯色和月牙色;想起他说过“朕等你用膳”时,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站在那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顾念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撞在石头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歪了歪头,眼睛弯弯的,

“如果你愿意——明天晚上19:45分,仁济医院东院急诊楼三楼抢救室。你到了之后,报你是‘唐棣’的家属,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别迟到。”

然后她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猫,“好了,你该醒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大事呢。”

晓棠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傍晚的橘色光线。她躺在床上,心脏砰砰跳,手心全是汗。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五,傍晚18:21分。她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和时间,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念最后那句话。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打开日历应用,在明天的日期上添加了一个提醒。备注栏里,她只打了两个字:“见他。”

第二天晚上19:40 分,晓棠站在仁济医院东院急诊楼的电梯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绯色连衣裙。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她走出去,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炽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护士,正在低头填写什么单据。

晓棠走过去,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好,我是唐棣的家属,来见他最后一面。”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点了点头:“进去吧,他快不行了。”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晓棠走进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七八岁,五官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即使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也能看出那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他的头部缠着纱布,手臂上连着输液管和各种导线。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几乎平直的线——偶有一两个微弱的波动,但几乎看不出来。

晓棠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她不认识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边涌动的声音。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垂在床边的手指。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那条线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然后开始稳定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床上的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的身体弓起又落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眼型狭长,瞳色偏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意味,像是要把你从头到脚都看透。

晓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认识那双眼睛,她认识了一辈子。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新生的胡茬、和真实的温度。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怕惊碎什么:“朱棣。”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脸别了过去,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抢救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就是你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管线、白色的墙壁、头顶的无影灯,“你心心念念要回的家?”

晓棠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为了回家,朕也不要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还说什么你不怪朕了——朕用得着你怪!”最后那句话说得又硬又冲,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砸在她脸上。

她没有反驳。她俯下身,像很久以前那样,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轻声说:

“朱棣,我好想你。”

他僵住了。那具坚硬了一辈子的躯壳,在她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背上,先是轻轻地搭着,然后收紧,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朕也很想你。”

晓棠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她哭了很久,哭到护士在外面敲门问“家属还好吗”,她才抬起头来回了句“没事”。

她回过头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对他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又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这是什么破衣服?成何体统!”

晓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袖连衣裙,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好顾念早有提醒,她从包里掏出一套提前准备好的男装短袖T恤和运动短裤道:“一会儿,你也得成何体统一下了。”

他瞪眼:“这点布料也能给朕穿!放肆!”

晓棠赶忙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大夫们来给你会诊,你就配合他们别出声,我来跟他们说话就成。他们就是检查一下。完事我去办手续,你穿上衣服跟我走好不好?”

晓棠摸了摸他这张帅气非凡的脸,甚是满意,又温柔了几分道:“你跟我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这里。但是有一点,这里是距离你大明六百年后的时代,这个世界人人平等没有皇帝,所以你对外人不可以再言“朕”!对大夫客气点,这不是你们古代皇宫里你动辄要杀的太医了,都是很受尊敬的职业!你千万不要多说话,你若说漏了你是朱棣,你也许会被人直接抓走的!”

朱棣冷哼了一声,转头闭起了眼。

没过一会儿,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群医生护士涌了进来。他们看到监护仪上那条稳定有力的心率曲线,集体愣住了。

主治医师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睁开眼睛、面色虽然苍白但明显清醒着的男人,声音都在抖:“这……这不可能啊……心电图明明已经……”

晓棠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朱棣和医生之间,笑容得体而镇定:“医生您好,我是唐先生的家属。非常感谢你们的全力抢救,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请问我们可以办出院手续吗?”

主治医师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出院?他刚才心跳都停了!我们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七十二小时,做全面检查——”

“不用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朱棣坐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气势已经回来了大半。他看着那群医生,目光沉着,语气不容置疑:“朕——我感觉很好,不需要住院。”他及时刹住了那个“朕”字,改了口。

晓棠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闭嘴让我来说”。他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居然真的闭嘴了。

晓棠转过头,对医生笑了笑:“医生,他平时在国外生活,不太习惯国内的医疗流程。我们会签署自愿出院声明,一切责任自负。”

主治医师还想再劝,但看到患者本人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再加上家属态度坚决,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让他们签了一堆免责文件,放行了。

晓棠帮朱棣换衣服的时候,他全程皱着眉,嫌弃地拎着那件白色短袖T恤,像拎着一块抹布:“就这一层布料?这也算衣服?”

晓棠忍着笑:“这叫T恤,夏天穿的,透气凉快。你快穿上,不然我们就得光着出去了。”

他哼了一声,但还是配合地套上了T恤和运动短裤。换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白色T恤、灰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医院的一次性拖鞋,脸色非常复杂。

晓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帅的很。比穿龙袍帅。”

他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地下停车场里,晓棠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白色的特斯拉Model Y闪了闪灯。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朱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站在那辆车面前,表情非常微妙。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透过车窗看了看内饰,然后回头问她:“这个铁匣子,就是你们的马车?”

晓棠笑了:“差不多。上车吧,我带你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姿态,坐进了副驾驶。然后晓棠启动了车子,仪表盘亮起,屏幕亮起,车子无声地滑出了停车位。朱棣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没有马匹的嘶鸣,没有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声响,这台机器就这么安静地、平稳地移动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但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晓棠余光瞥到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上海的街道两旁,霓虹灯次第亮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最后的余晖,整座城市在暮色中缓缓点亮。

朱棣看着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川流不息的车河、巨幅的电子屏幕、天桥上穿梭的人群。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震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晓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晓棠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上海。就是林晚棠的家乡——松江府。”

她顿了顿,“也是我李晓棠的家乡。只不过我是六百年后的上海人。”

他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他问:“六百年了?那朕的大明,延续了多长?”

晓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到三百年。后被金人入侵,改了清朝。再经过战争、侵略、革命,最终解放了人民。再也没有皇帝制度了。”

他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地掠过,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后来呢?后来的人,过得好吗?”

晓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好有坏。有战争,有和平,有贫穷,有富裕。但现在大多数人能吃饱饭,能读书识字,能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爱谁就爱谁,不用跪任何人。”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们那代人打江山的时候,想要的后代的未来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挡杆旁边的那只手。握得很紧。晓棠没有抽回来。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继续开车。前方的路还很长,上海的灯火在前方铺展开来,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

“这个铁马——朕也能开吗?”

晓棠转头看他,他努力维持着一种“朕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但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种期待的火光。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能。明天我就帮你报名驾校。”

他皱眉:“驾校?朕学开车还要别人教?”

晓棠挑起眉毛:“你以为呢?无证驾驶要拘留的。这里可不是大明,没有皇帝特赦这回事。”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晓棠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走廊里,打量着墙上贴的消防疏散图、邻居门口的地垫、楼道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城市灯光。表情介于好奇和戒备之间,像一头误入陌生领地的狮子。

“进来吧。”她说。他迈进门槛,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开放式厨房、客厅、一张沙发、一个阳台、几盆绿植。不大,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他皱了皱眉:“就这么小?”晓棠换了拖鞋,头也不回地说:“上海房价六万一平,我自己买的,全额付款,没有贷款。你嫌小,你自己付首付去。”他闭嘴了。

他走到沙发前,四下看了看,正准备坐下,晓棠喊了一声:“小爱同学,开空调,二十六度。”话

音刚落,空调发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风口无声地张开,凉风徐徐送出。紧接着,窗帘自动合拢,客厅的灯光自动调暗到舒适的亮度,角落里那个圆形的扫地机器人“嘀”了一声,开始沿着墙边缓慢滑动。

朱棣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又看向晓棠,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犯:“什么奴才叫小爱?”

晓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了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白色的智能音箱:“这里没有奴才了,人人平等。我们有科技,有电力,再往后的世界,就是用钢铁和芯片组装起来的机器人来做基础服务了,不需要奴役别人了。小爱同学就是这个家的智能管家,就住在这个小音箱里。”

朱棣皱着眉,弯腰凑近那个音箱,左看右看,又伸手敲了敲,确认里面确实藏不下一个人,这才直起身来,表情复杂地“哼”了一声,但眼底的好奇藏不住。

晓棠又喊了一声:“小爱同学,打开电视。”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朱棣猛地后退了一步,目光警觉地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开机广告——一个年轻女孩在跳舞,色彩鲜艳,画面流畅。

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有人在里面!”

晓棠忍着笑,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这叫电视,就是你们以前的戏台子。只不过现在不是现场演了,都是录好的,发给所有人反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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