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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春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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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刮向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锦瑟:

“司织坊,是很闲的地方吗?不当值,与嫔妃厮混到掌灯时分,你可知僭越之罪?!”

晚棠心头一紧,知道他是要找人撒气,立刻屈膝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不关锦瑟的事,是臣妾无聊,打发人去请她来教刺绣的!是臣妾留她说话,忘了时辰!”

朱棣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锦瑟,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剐出几个洞。

晚棠知道,此刻求情没用,只会火上浇油。她心一横,抬起头,直勾勾看向朱棣,放软了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陛下近日……可是累了?臣妾瞧着,脸色都不大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膳还没用吧?臣妾伺候陛下用些可好?臣妾……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陛下了。

“就当陪陪臣妾嘛——”

烛光下,她今日只穿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袄裙,头发松松挽着,别了支简单的珍珠簪,耳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莹白的珍珠光泽映着她细腻的肌肤,因方才说笑而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望着他,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朱棣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很久没碰她了。

那股邪火还在烧,可看着这张脸,这身打扮,这软绵绵的语气,到底散了大半,只是心头那点堵着的气,还在。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外间走去,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还不传膳!朕饿了!”

晚棠松了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她赶紧扶起还跪在地上的锦瑟,压低声音急急道:“快,现在就走,回司织坊去,没事别出来。”

锦瑟脸色依旧苍白,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

晚棠拍拍她的手背,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去吧,我应付得来。”

锦瑟这才匆匆行了礼,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晚棠定了定神,唤来芝兰,让她赶紧给自己重新匀面理妆。自己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今晚这关,还没过。

晚膳布得很快。晚棠亲自布菜,盛汤,递帕子,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谨慎,一句话不敢多说。

朱棣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吃着。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晚棠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眉宇间未散的郁色,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想替他按按额角。

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道极大,捏得她生疼。

朱棣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带着酒气和未消怒意的吻,急切地落了下来。

晚棠吃痛,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挣扎。她知道他心情极差,也知道自己今晚“撞枪口”上了。她只能放松下来,任由他索取,甚至尽力回应,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她已经很久没侍寝了,有些僵硬,也满是忐忑。但此刻,她只能顺着他。

朱棣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内室,扔在榻上。

帷帐落下,遮住一室烛光。

晚棠闭着眼,尽量放松自己,承受着他的重量和力度。她能感觉到,他比以往更急切,更暴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朱棣喘着气躺在一旁,手臂还环着她。晚棠浑身酸疼,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轻轻靠在他汗湿的胸膛。

朱棣没动,也没说话。

殿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过了许久,久到晚棠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冷冷的、带着事余慵懒和未散尽不快的声音响起:

“司织坊的人,以后不准再来了。”

晚棠心里一沉,涌上浓浓的失落和委屈。锦瑟是她在这宫里,除了芝兰和徐姑姑,难得能说上几句话、真心教她东西的人。

可她不敢反驳,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能露出来。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朱棣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仍未散尽的那点冷意,让晚棠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第二天,朱棣天不亮就起身去上朝了。

晚棠浑身像散了架,强撑着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送他出门。回到内室,倒在榻上,又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刺眼,心里空落落的。

她起身,走到书房。昨日和锦瑟一起画的图、用的针线,还散在书案上。那幅绣了一半的兰草手帕,静静躺在那里。

她拿起来,指尖抚过那清雅的叶片。

锦瑟说,上头的空白,可以绣两只飞燕,春天了,燕子要飞出来了,应景。

燕子……

晚棠想起那次在宫墙下,看到那对飞出宫墙的燕子时,心里涌起的羡慕和怅惘。也想起朱棣发现她在看燕子时,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和之后带着惩罚意味的、漫长的夜晚。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忽然涌上心头。

凭什么?连看燕子,想燕子,都不行吗?

她坐到绣架前,拿起针线,穿针引线。手指有些僵硬,心却跳得很快。

她在兰草图上方,那片留白处,小心翼翼地,绣下了第一针。

一只很小很小的燕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隐在兰草叶片的缝隙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只有一只,太孤单了。

她又绣了一只,稍微大一点点,跟在那只小燕子后面,像是在追逐,又像是依偎。

绣完了,她拿起帕子,对着光看。

两只小小的燕子,藏在兰草叶片的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不特意去找,根本看不见。

可她看着那两只依偎的小小飞燕,心里却生出一种隐秘的、幼稚的快乐。像完成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恶作剧,偷偷藏起了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她把帕子折好,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枕头下?妆匣里?还是……

“娘娘,该学规矩了。”

章尚仪平板无波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晚棠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强作镇定,将帕子飞快地塞进袖袋里,清了清嗓子:

“本宫知道了,这就来。”

听着章尚仪的脚步声远去,晚棠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袖袋里,那方小小的、藏着两只飞燕的帕子,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像一颗不安分的心,在寂静的深宫里,偷偷跳动着,向往着那片永远也飞不出去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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