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有给他买过桂花味的糖。
陆修慈这个样子,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他不喜欢衣服上有半点脏东西,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要保持自身的干净和精致。
那颗被他吃进去的桂花糖,或许是佣人给他准备的。
硬硬的糖果很轻地碰撞在他的齿间,这种若有似无的声音,莫名地让她感到紧张。
她以前并不能想象他吃糖果的样子,现在看到之后反而觉得他像是在吃冰块……
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没有半点吃糖的幸福感。仿佛只是需要桂花糖的香甜,来遮盖药剂所带给他的苦涩。
就像,他需要她,并不是出于爱,就只是需要满足生理需求,仅此而已。
一想到这些,她就……心情很低落。
既然陆修慈已经有糖果吃了,那她似乎就不用再给他了。
他们本来也在吵架中……
温袅没有同陆修慈说话,她是不会和他一起欺负大只狼的。
这种时候,如果为了大只狼和陆修慈争执,才是真的把他架在火上烤。
她转过身往陆修慈的房间走去。
没想到陆修慈也跟了上来。
其实他走得并不快,只是他的身高比她高出不少,哪怕是漫不经心地走,也比她着急地走要快上很多。
甚至有隐隐超过她的趋势,温袅紧走慢走还是先他一步进了房间。
她刚想把那个糖果盒收起来放进包里,陆修慈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温袅出于慌张,一个没拿住,糖果盒掉回了桌上。
只是盒子不怎么结实,盖子直接摔开,里面色彩缤纷的糖果散落一桌。
她的脸变得很红,忽然将自己的小破布包放平,遮盖了那些不该出现他面前的糖果。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她有想过给陆修慈吃糖。
但是,出于种种心理作祟,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一方面是他伤害了陆汤和海呜,还有一方面原因是她连说出来,都会觉得难堪和可耻。
她,她担心他会不喜欢她的糖,因为他总是说一些让她认清自己位置的话。
她想,如果当面给他的话,可能还会听到类似的嘲讽。
就,就像,他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她家的茶,连去里面坐一下也不肯。
但是却能在陈笛那里和对方饮茶。
不仅仅是这些外在的物品,他甚至看不起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家里人。
他们在他眼中各有各的贪婪和愚蠢,甚至连带着她,也不过是可以估价的商品。
一想到这些,她就没有了亲手交给他的心思。
哪怕,那个时候,他很需要。
她宁可他被药剂残余的苦涩折磨,也不想在送他糖果之后,被他看也不看地随手扔掉。
温袅总觉得,以陆修慈这种挑剔的性格,他或许更愿意忍受苦涩,也不愿意吃她买的糖果。
陆修慈将身体轻靠在桌前,微微偏过身子来看她,似乎是在欣赏她的局促不安。
“原来,你有这么多糖果。”
他的语气里,宛如她是一个小偷,这些糖果是从他这里偷来的。
温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选择了沉默。
“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吃?”
陆修慈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屈和怒意,还有些夹杂着冷雨微风的凉意。
坦白讲,这并不像他这个身份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因为他根本不稀罕这些,况且,他现在口中就有一颗齁甜的桂花糖。
可是温袅观察着他有些落寞和受伤的神情,又觉得他不是在故意找茬,好像的确很想知道,她刚刚不给他吃的原因。
温袅细弱蚊蝇的声音,窘迫地发了出来:“因为,因为你对陆汤和海呜不好……”
她本意是想说残忍,只是想到他帮过她,就没能说得出口。
他略带些嫌弃地拿开她的破包,随手丢去了一旁。
然后用一种在抚摸沙子的手势摸着那些糖果,在温袅紧张地注视下,陆修慈冷淡地问她:“为什么买糖果?”
温袅听得出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死心,期待这是她买给他的。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样子,她还怎么送他呢?
她低着头轻声道:“很久,没吃了,就买了一点。”
他冷笑:“是吗?你平时吃得惯这种吗?国内,好像能买到的渠道不多。”
她知道,他是在讽刺她。
温袅开始庆幸,幸好她没有告诉他,是买给他的。
“偶然吃过一次。”她胡乱地说谎。
“哦?那,袅袅喜欢哪个味道?”陆修慈像是在拨弄垃圾一样,随意对待着那些几乎等同她半年工资的糖果。
温袅看着一颗灰色的包装纸上,写着甘草话梅几个字。
她如实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