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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266章 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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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么?没有我,比尔斯尚可栽培何瓜瓜,或寻其他医者共谋救治银辉之法。或许事情远非如此单纯……陈陌他不过是想将我与明途最后一线活着的希望,牢牢攥在掌心罢了。

但陈陌未必知道,比尔斯或许并非如他所想那样全然同心。至少信标之事,比尔斯选择了隐瞒。

原来如此。陈陌也未必全然信任这位外邦医师——毕竟这时代开刀手术九死一生,他不敢仅凭一人之言便赌上银辉的性命。他需要有人给他更多底气。

最合适的人选,除我其谁。

好大一盘棋。陈陌有备而来,早将目光锁在我师父桑鸿身上。或许他曾想过让桑鸿配合比尔斯为银辉动刀,最终却作罢。又或者,比尔斯认为师父尚未具备在活人身上动刀的魄力,故而向陈陌谏言予我考验,再评断我是否合格。

是了……当初比尔斯让我从旁协助为庆嫂剖腹取子,目的原非那般单纯。

陈陌自宫中归来后便闭门会见五王,连尚未册封的陵阳凨,以及吕遇婉的堂兄吕况皆在其列。我心绪如乱麻纠缠,太多线索骤然涌来,几乎令人窒息。

我独自坐在池边拨弄着清凉的水,看那些人鱼贯而入。烈日当空,后背却窜起一阵寒意。王木命人为我撑伞避暑,以此为交换,他又端来那碗乌沉沉的补药——气味一如既往地不祥。

“喝了也是无用,”我瞥了一眼药碗,“陈陌根本没碰过我。”

王木闻言一怔,竟认真回想片刻,疑惑道,“这……怎会?王爷并非犹豫之人,尤其对待女子,通常不留过夜。”

“我骗你干嘛?所以这药,不喝也罢。”

“最后一疗程了,保证。”

懒得与王木多费口舌,我仰头将药灌下。正漱口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黄大人——”

我回头便见吕况站在不远处。他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目光黏腻地停在我浸在水中的脚上,舔了舔嘴唇,弓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又见面了,黄大人。不愧是瑞王爷的座上宾,这般清闲。”

我还未开口,王木已侧身挡在我面前,面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吕公子,天热难耐,还请移步偏堂歇息。王府屋宇深,若是迷了路,倒显得咱们怠慢了您。”

随即王木朝引路小厮递了个眼色,后者便半请半扶地将吕况带离。我怔然望去,竟从王木转身的刹那,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

这老狐狸,倒还是头一回露出这样的神情。

王木很快收敛了眼中寒意,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和蔼模样,将伞往我这边倾了倾,“大人既已服药,也该用午饭了。”

我踏上池岸,一边靸着鞋,一边问道,“你似乎很厌恶那姓吕的?”

“丰州的事,大人多少有所耳闻吧。”王木声音低了几分,“小少爷虽非王爷亲生,王爷却一直视如己出。可媛媛那丫头……竟受姓吕的挑唆,生生将那可怜的孩子摔死了。”

“什么?”我愕然停住动作,“陈陌的家务事竟这么复杂?他放任静王妃纵情,养着他人的孩子,明知吕显与自己的小妾有染却不闻不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未免太超乎想象了呀。”

王木朗声笑了起来,亲手为我撑着伞随我往前走,“随他们闹去,王爷压根儿不在意。不过——”他话音一转,“王爷待他们倒也并非全然放任。譬如大少爷的功课,那可是督得极严的。”

“光听着便觉得头疼。”

“家大业大,难免繁杂。王爷心软,总由着他们胡来,确也埋下不少隐患。”王木说着已引我至桌旁,颇为得意地指着一道菜,“今日有您爱的薄荷牛肉拌豆腐,多吃些,养足精神,晚上一举将王爷拿下,岂不水到渠成?”

我净了手,无奈地摇摇头,“王管家,您可真是为陈陌操碎了心。”

“应当的,应当的。”

天气燥热,汤药下肚后我又灌了半碗酸汤,米饭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难下咽。陈陌过来时瞥见剩饭,眉头一蹙,径直接过碗筷,一边数落我,一边毫不介意地吃起来。

“不准吃豆腐,倒胃口。”

“你怎么还挑食?”我抬眼瞥向陈陌。

“豆腐那颜色和质感……太像脑浆了,看了就反胃。”

陈陌话音落下时,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当年小陈哥日日送去给“黄孝真”的豆腐,或许从未被吃掉。又或者,那些人本就不是为了吃豆腐,而是借此在小陈哥身上行针试药,方便观察反应,才编出这个每日需食豆腐的谎蒙蔽外人。

“黄豆可是好东西,”我轻声说道,“是穷苦人家能吃到的最养人的食粮。毛豆、黄豆、豆浆、豆腐、豆腐干……还有我最爱的豆花,浇一大勺玫瑰酱或桂花蜜,在井水里镇得凉凉的——啧,夏天就该吃这样的滋味才痛快。”

“别贪凉,”陈陌淡淡瞥我一眼,“除非你想死得更快些。”

“……是啊,快死了才发现,还有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做。”

陈陌放下筷子,抬眼认真望过来,“比如?”

“你可知有种水母?秋末时分,在珠州海岸大量繁衍,夜里会发出幽幽蓝光,把整片海岸染成星河似的。”我笑了笑,嘴角却有些发涩,“那个小村子叫什么来着……”

“石镜村。”陈陌轻声接道,话音里也含着一缕淡淡的怅然。

“对,就是这个名字。陈陌,你见过吗?”

陈陌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想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良久才轻叹道,“见过。十月底,珠州白日尚暖,入夜后却会转凉。那蓝色海岸,唯有月明之夜方能得见,一年仅此一夜,错过便须再候一轮春秋。浩瀚星穹,无垠海岸——天地似尽归我有,而我亦甘愿为之倾倒。那景致……毕生难忘。”

“真想去看一看。”

“待你病愈,便可去。”

“我想带明途一同去,”我低声道,“他还不曾见过那样广阔壮美的天地。”

“……这话若让赵泽荫听见,该多心酸。”

“不过是痴愿罢了,想想而已。”

陈陌起身,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午后别乱走,晚上随我赴宴。”

银辉一觉睡醒便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那时我正在查看嘉郃的伤势。

得知我先前遇刺之事,银辉攥紧拳头说要为我报仇。我叫他别捣乱了,都是王爷在善后。王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天天也没干什么睡得比我还早,还总是嚷累。

“爹爹正当年富力强,厉害着呢!”

“王爷才三十出头,黄大人!”

见银辉与嘉郃二人不约而同反驳,我失笑,“是是是,王爷生龙活虎,是我年纪大了,精力体力不行了。”

嘉郃叹了口气,转向银辉正色道,“小少爷需多加小心,那帮人雇的都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我才不怕!”银辉捏得指节咔咔作响,“谁敢伤我娘,我绝不放过!”

嘉郃看着银辉,神色半是欣慰半是忧虑。他伤得颇重,需将养许久;所忧的,大概是觉得封平安看不住我——虽然他自己也未必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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