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只剩下满身疲惫的她一个人时。她还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好多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东西就出现在她眼前,睁开眼睛,入目皆是黑暗...
自从那盏灯碎了以后,第二天冉伶韵就让人重新装了一盏,可是上面的星星...已经不见了。
阮星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在这样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点上...
为什么要这般介意,介意到...不愿意再打开,哪怕一次。
在看不见星星的深夜,她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手里捏着的,是那张全家福,她看了良久,心底万般郁结之下,却哭不出来。
心底…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茫然。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擦了擦过分干涩的双眼,从床头柜取下手机。
置顶是冉伶韵的消息,她...说今晚不回来了。
阮星眠什么都没问,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家,没有问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陪陪她...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
往下翻,
是沈鹿,她说魏衍要见她。
再翻,
是周蘅,说要和她见面。
再继续往下,
是冉子昂很是直白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空,想见她...
这些人,这些消息,字字句句无疑都在逼她。
阮星眠把手机扔到一旁,一条也没有回。
冉伶韵不在家,
她伸手从床底摸到一盒香烟,那底下还有几瓶...没开封的酒,度数很高。
烟是自己买的,酒...是周蘅送的。
想到什么,她还是把酒推了进去,没有拿。
只拿着那盒烟,从消防通道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比出事那天的风,要更大...
阮星眠坐在了离阳台只有一步之遥的桅杆上。
在冷风萧瑟中,她点燃了香烟,在烟雾缭绕中,她抬手扶着昏昏沉沉的头,一口又一口,只是拼命吸着...
阮星眠其实并不会抽烟,只是被烟雾呛的难受的感觉,被烟雾生生逼出眼泪的感觉让她很舒服。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才是真正活着的。
在明明灭灭之中,那一阵一阵的恶心和厌恶...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手里的烟燃了大半,灰烬被风吹散,落在她的手指上,很烫,但她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紧接着,是第二根,点火时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她大半张脸,她眼底只倒映着仅剩的半点火光,此刻没有半分人气...
说是形如枯槁、行将就木...也不为过。
明明生得一张倾城皮囊,天使面孔之下,却是蛇蝎心肠。
这是...魏衍集团里那个被阮星眠算计和利用了的人对她的评价。
她原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不过,好像,也并非真正不在乎。
蛇蝎心肠,担得起这四个字的人,应该不多吧?
不过也是,连自己人都能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呢?
这个名号,她的确担得起。
燃到第三根烟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起抖来,天台的风很大,她穿的又少,冷——不止身体冷,心也冷...
阮星眠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来,由于不知道怎么将烟从鼻孔里过度出来,一通下来将自己呛得不行,眼泪都呛出来了,她抬手颤颤巍巍的碰了碰已经湿润的眼角。
原来,还是会哭的啊。
这个结论仿佛很是让她高兴,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地上已经扔了快一地的烟头,一盒烟,也在明明灭灭之中见了底。
抽完最后一根,她颤抖着手往烟盒里摸,没有了...
颇有些烦躁的丢下盒子,疲惫的把头埋进屈起的腿间,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她的精神再度恍惚起来。
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好多人。
她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一颗心,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只剩下了死寂。
万籁俱寂的死寂...
她想起了上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冉伶韵的话,因为她不相信冉子昂,万般克制之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只是对方闪躲的眼神,刻意回避的答案...让她心痛不已。
那些其实都是答案。
终于,阮星眠像一个糖果被人抢走的幼童,有些委屈的低低的哭了起来。
她哭...不止是为自己可笑的,不被承认,也不被看见的感情。
一份不能够被人知道的感情,一份自己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藏好的感情。
吃起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以及没有立场。
哭,也为自己飘渺的、动荡的前半生。
她这一生,注定要从失去中走向失去,最后才能惨烈的迎来自己必死的结局。
只是站在这虚无的中点线,便已经能够自己窥见云雾背后的结局。
她...还有点想自己的阿哥和阿姐了,印象中,他们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模糊。
哪怕她每晚都会看那张全家福,可是...
他们的再次相见,竟是要跨越这冗长的一生。
她活着的这一辈子,已经没有再看见他们的机会...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吱呀一声,天台处的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