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明明满眼对自己都是爱和关切的小女孩,她在她身边六年了,从12岁,到现在…已经长大了。
那些藏在眼睛里无法骗人的感情,明明都是真的。可是…却也伴随着始终无法做到真正信任与依赖吗?
可是为什么…眠眠?
阿姐不是你…最钟爱和珍视的人吗?我们不是彼此…最能交付真心的人吗?
冉伶韵只是望着阮星眠,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比起去想眠眠对其他人的感情是怎样的,又或者胡思乱想别人,那些人对眠眠是怎样的感情,她更在意的是,眠眠对她的感情。
不信任的话,那她们之间的一切,那些彼此只是依靠对方的日子,那些镌刻进骨髓的拥抱,那些痛苦时分的温柔鼓励,不需要言语便能懂得彼此的心心相惜,生病时刻寸步都不肯走开的悉心照料。
还有好多好多…都算什么呢?
这些…会是假的吗?
眠眠,你要永远困在自己的梦靥里不肯走出来吗?
又或者,为什么不肯让阿姐走进去?
让阿姐清楚的看见你…
你说希望…阿姐能够走出自己过去的阴霾和伤痛,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不可以做到?
不是说可以是一起前进的存在么…
阮星眠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一直闭着眼睛装睡,因为知道,冉伶韵晚上会过来,会在自己身边守很久。
一方面,是她的确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是…好多的人,活人有,死人也有。
另一方面,她怕自己真的睡着,再像上次那样,陷入无意识的痴狂状态发起疯来,会伤害到冉伶韵。
她知道。真到了那时候,就是她拿着刀对着她,冉伶韵也不会躲开,她只会傻傻地抱过来,怕自己伤害自己,所以宁愿用自己受到伤害来换她的片刻清醒。
过了一阵,床畔一侧的床垫微微塌陷下去了一些。
冉伶韵伏在了她的旁边,没过多久,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就传入了阮星眠竖起的耳朵里。
她睁开眼睛,往旁边看过去,果然…又睡着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阮星眠小心翼翼起身,争取不弄出任何的动静,只是在冉伶韵打开的小夜灯之下,在暖黄的小灯之下,只是坐在那里,深深的凝望着,那个她好喜欢好喜欢,却没有可能的人。
她真的好喜欢冉伶韵啊。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让她这样让她三番两次心软和动摇了。
阮星眠不知道,为什么感情这种东西,越克制,却越泛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想要碰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收回,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想要记住她的所有。
记住她温婉的眉,记住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记住她小巧秀丽而高挺的鼻梁,记住她总是红润,但冬天会微微起皮的嘴唇。
她贪婪地想要记住对方的全部,最好精确到眼睫颤抖时候的弧度…
因为…再过不久,就没有这些机会了。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额头上因为熬夜和过度劳累而冒起的几颗疹子,还有萦绕在她身旁,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疲惫感。
阮星眠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她又何尝想让冉伶韵因为她睡不好觉,辛苦至此,可是…她没有办法。
如果真的按照她说的那样做了,她们睡在了一起,一旦她在梦靥中暴露出…说了不该说的话…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魏衍放在她身边监视她的尾巴发现…后果,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她望着她,眼底的心疼溢于言表。
爱一个人的具体表现,原来就是心疼。
她对她的爱,总是表现在心疼里。
心疼她不能言语,别人不懂她的表达,别人放弃倾听她的想法。
心疼她性格要强,温柔又那么倔强,总用一层厚厚的保护壳隔绝自己和外界。
…
心动的第一瞬,始于为她第一次打破原则。
第一次,是那时因为生病的她,放弃了近在咫尺撬走箱子的好机会。
她不后悔,在有关冉伶韵任何的事情上,她都不后悔。
哪怕因为爱上她会步入一条万劫不复,人人唾弃的道路。
哪怕因为爱她如今走到今天四处为难,举步维艰的局面。
万般隐忍和克制的柔情之下,阮星眠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拼命想要靠近的欲望。
直到她万分确定冉伶韵是真的已经睡熟了。
她轻轻俯下身,唇在冉伶韵的额头上,只是额头,蜻蜓点水一般极轻的碰了一下。
虔诚的像是最忠诚的信徒。
之后却兀自后悔,觉得唐突又亵渎。
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冉伶韵的面前,小心翼翼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将她稳稳的捞进自己怀里。
一步一步稳稳的朝着她的卧室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这段时间的冉伶韵,体重每天都不一样…
这段时间,好像愈发清瘦了。不知道是不是累的...
等到了房间,阮星眠右腿膝盖先陷进床,然后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迅速起身,只是在黑暗里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良久。
她没有再俯下身去亲她。
只是低下头,轻轻用脑袋蹭了一下她。
她也不知道冉伶韵究竟有多累,才会这样都醒不过来。
替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会不会有风…
最后打开了房间里的小灯,在小灯的灯光下脚步轻声走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冉伶韵还是像之前一样回来的很晚,阮星眠只以为是她的工作忙碌,但是想起来她之前说的会休假陪她,好像...冉伶韵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她还是有一点点失落,因为...她们相处的时间真的越来越少了。
以后只会更少。她知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进入一个倒计时阶段了。
再过不久...
阮星眠像之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于魏衍越来越多的让她参与到计划里面,没有任何一句怨言,更不会不愿意。
她知道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不管好与坏的结果,她都要承受。不管怎样痛苦的过程,她都要去经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