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沉甸甸地落进周琰惶惑不安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安宁。是啊,天塌下来,还有这个人顶着。
他怕什么呢?
他反手握紧了宋州瑾的手,指尖不再冰凉。
他看着宋州瑾近在咫尺的、写满笃定和包容的眼睛,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焦虑和恐惧,像阳光下的雾气,渐渐消散了。
“嗯。”
他用力点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知道了。”
宋州瑾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根因为担心而微微绷紧的弦,也松了下来。他知道周琰压力大,敏感,容易钻牛角尖。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习题和指导,而是一个强有力的锚,一个告诉他“你可以,我信你”的肯定。
“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宋州瑾松开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明天开始,把之前的错题和重点快速过一遍,保持手感就行。别再做新题了。”
“好。”周琰乖乖应下。
“去吧。”宋州瑾示意他下车。
周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车外,弯腰对车里的宋州瑾说:“你开车小心。”
“嗯。”
宋州瑾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晚安。”
“晚安。”
周琰挥挥手,转身走进小区。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背也挺直了。
看着周琰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宋州瑾才缓缓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自己何尝没有压力?只是他的压力来自更多、更复杂的方面。但此刻,那些纷繁的思绪都被压下,只剩下对车里那个少年安然入睡的期望。
良久,他才重新坐直,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接下来的两天,周琰果然听话地没有再做新题。
他只是按照宋州瑾说的,把之前整理好的错题本和重点笔记拿出来,快速地、系统地回顾了一遍。
大脑在放松的状态下,反而将那些知识点梳理得更加清晰有条理。焦虑感虽然还有,但已经被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平静所取代。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睡得比前段时间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稳。
没有失眠,没有噩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周琰在闹钟响起前就自然醒了。
精神很好,头脑清醒。外婆已经准备好了清淡营养的早餐,白姗也特意早起,送他到学校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鼓励和信任。
走进校门,熟悉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但周琰的心却很静。他找到自己的考场,对号入座。
坐下时,他甚至有心情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开考铃响。试卷发下。
周琰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
那一刻,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眼前只有一道道熟悉的、或略有变化的题目。
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专注,高效,思路流畅。
那些被反复咀嚼过的知识点,被宋州瑾拆解分析过的题型,此刻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听从调遣,各就各位。
没有想象中的艰难险阻,没有突发的心慌意乱。
一切,都如同宋州瑾所说——“拿出平时做题的状态”。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周琰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有狂喜,也没有懊恼,只有一种全力以赴后的、淡淡的疲惫和充实。
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场,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在教学楼门口,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州瑾就站在那里,靠在廊柱上,似乎也在等他。
周围是喧闹的对答案、吐槽题目难易的学生,但他仿佛自成一个安静的气场。看到周琰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周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
宋州瑾问,语气很平常。
“还行。”
周琰回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应该……没问题。”
“嗯。”
宋州瑾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笔袋,“走了,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考试结束了。
结果尚未可知。
但此刻,他们走在一起,步伐平稳,心意相通。
无论成绩如何,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考验,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安宁的,是彼此依靠的。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