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校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散发着压力。
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一种混合了焦躁、疲惫和最后冲刺的沉闷氛围里。
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学生,课间埋头补觉或刷题的身影,黑板上越来越多的“重点题型回顾”和“易错点提醒”……一切都在宣告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周琰的“魔鬼训练”还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高速旋转在题海之中。
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人也愈发清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但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目标点燃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宋州瑾依旧是他最稳定、也最有效的“外挂”。
讲题,归纳,查漏补缺,甚至在他因为过度焦虑而失眠的夜晚,一个简单的电话或几句平静的语音,都能奇异地安抚他躁动不安的神经。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高压下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牢固。只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联考前三天,晚自习结束后。
宋州瑾照例送周琰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周琰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脸色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宋州瑾低声提醒。
“嗯。”
周琰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不是做题的累,而是一种精神长时间紧绷后、濒临断弦的疲惫。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公式、题型、知识点,乱糟糟的一团,反而有些空茫。他担心,害怕,怕自己发挥失常,怕进不了前五,怕辜负了余老师的“默许”,更怕……让身边这个人失望。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拭去一层并不存在的虚汗。
“紧张?”
宋州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沉柔和。
周琰睁开眼,对上宋州瑾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
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怕什么?”
宋州瑾问,手指从他额头滑下,很轻地捏了捏他紧绷的后颈。
怕什么?怕的太多了。
周琰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担忧和恐惧堵在喉咙里,杂乱无章,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考不好……进不了前五……”
宋州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对周琰。
车内空间有限,这个动作让他和周琰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看着我,周琰。”
宋州瑾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周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年级前五,对你来说,难吗?”
宋州瑾问,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周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平时……不难。但这次是联考……”
“联考又如何?”
宋州瑾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题目还是那些题目,知识点还是那些知识点。变的只是范围和对手,不是你掌握的程度。”
他伸手,捧住周琰有些冰凉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淡青色:“你最近做的题,整理的笔记,比任何人都多。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深度和广度,已经超出了这次联考的要求。周琰,你现在的水平,稳在年级前三是没问题的。前五,只是底线。”
他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沉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琰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慌乱,似乎真的被这番冷静的分析抚平了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
宋州瑾再次打断,指尖拂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你只是太累了,脑子有点乱。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琰依旧有些不安的眼睛,忽然问:“还记得你答应余老师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周琰愣了一下。
当时想的是什么?是想证明自己,是想争取空间,是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不受非议。
“是……想和你一起。”周琰低声说,脸颊有些发烫。
“那就够了。”
宋州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既然是想和我一起,那就要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你自己。”
他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转而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而有力。
“考试而已。拿出平时做题的状态,就够了。其他的,不用想。”
宋州瑾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像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考完,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余老师那边,有我。你妈妈那边,也有我。天塌不下来。”
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