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校联考的成绩，在一周后一个阴沉的下午公布了。

没有张榜，没有广播，只有各班主任在班级内部宣布，以及随后在各个小圈子里飞速传播、添油加醋的议论。

当余倩拿着成绩单走进六班教室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混合了期待与紧张的凝滞感。

赵泽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丁袺悄悄攥紧了拳头。

周琰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摊开的物理书上，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旁边的宋州瑾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讲台上即将宣布的，是别人的成绩。

余倩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成绩单放在讲桌上，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这个动作无疑加剧了底下学生的焦虑，有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终于，她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似有若无地，在周琰和宋州瑾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同学们，”余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严肃，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五校联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余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却打破了刚才的凝重，“我们班的平均分，在本次五校联考的所有理科平行班中，位列第一！”

“哇——！”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赵泽激动地拍桌子，丁袺差点跳起来。

紧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集体荣誉感带来的兴奋。

余倩等大家的欢呼声稍微平息，才抬手示意安静，脸上笑容不减：“这离不开每一位同学的努力，也证明了我们六班的凝聚力和实力！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平均分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个体成绩，以及在全市范围内的排位。这对于我们认清自己的位置，明确下一阶段的目标，至关重要。”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余倩拿起成绩单，目光落在上面，开始按照学号顺序，一个个报出总分和大致市排名。

被点到名字的同学，或喜或忧，表情各异。教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当报到宋州瑾时，余倩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混合了复杂情绪——骄傲、欣慰，又似乎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平淡——的语气，清晰地念道：

“宋州瑾，总分735，五校联考理科总分第一，同时也是全市第一。”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惊叹！735分！全市第一！这是什么概念？！断层领先！毫无悬念！

宋州瑾在众人的注视和掌声中，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书，对余倩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被念到名字、获得至高荣誉的不是他。

余倩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反应，没多说什么，目光继续下移。

下一个，就是周琰。

周琰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滞。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只能死死盯着余倩的嘴唇，等待着判决。

余倩看着成绩单，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报宋州瑾时更长。

长到周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手指冰凉。

难道……没进前五？

甚至……更差？

就在周琰快要支撑不住时，余倩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脸上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惊讶、欣慰、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声音，也因为某种情绪而微微提高，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周琰，总分729，五校联考理科总分第三，全市第三。”

第三？729分？全市第三？！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比刚才听到宋州瑾成绩时更加沸腾！如果说宋州瑾的第一是“理所应当”，那周琰的这个第三，就是“石破天惊”！要知道，这可是五校联考，强手如林！周琰不仅稳稳进了年级前五（实际上他和宋州瑾就是年级前二），还直接冲到了全市第三！这进步幅度，这稳定性，简直骇人听闻！

“我靠！琰哥牛X大发了！全市第三！”

“729！只比瑾哥少6分！我的天！”

“这分数……逆天了吧？”

“上次期中还是年级第二，这次直接全市第三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

“难怪余老师之前不管他们……这成绩，谈个恋爱好像还真不耽误学习？”

“何止不耽误，这简直是催化剂吧？”

惊叹声，议论声，羡慕的目光，复杂的视线，如同潮水般涌向周琰。

赵泽激动地差点扑过来抱住他，被周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丁袺在旁边疯狂竖大拇指。

周琰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却好像都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