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周琰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身影,和那道刺眼的伤口,心里那股后怕和自责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藤蔓一样疯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想说点什么,想碰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
救护车和清障车很快赶到。宋州瑾的伤口需要简单清创包扎,其他人都做了基础检查,确认无大碍。
但因为事故处理和中巴车损坏,原定行程被彻底打乱。
带队老师紧急联系了学校和省城那边的接待方,最后决定,由另一辆车先将其他三名学生和老师送往省城,周琰留下陪宋州瑾处理完伤口,等学校重新派车来接他们。
雨渐渐小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高速路边的临时停车区,只剩下周琰和额角贴着纱布、手臂缠着绷带的宋州瑾,以及一个留下来协助的学校工作人员。
冷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
工作人员去联系新车了。周琰和宋州瑾站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周围是事故后残留的狼藉和远处呼啸而过的车流。
“冷吗?”
宋州瑾看着周琰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他自己的外套在车上,沾了血和灰,没拿下来),皱了皱眉,想脱自己的外套给他,但手臂的伤让他动作有些不便。
“不冷。”
周琰连忙摇头,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额角和手臂,喉咙发紧,“疼不疼?”
“不疼。”
宋州瑾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你脸色不好。吓坏了?”
周琰没说话,只是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宋州瑾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那块贴着纱布的额角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
“周琰。”宋州瑾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
周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潭。
“看着我。”
宋州瑾说,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带着它,轻轻覆在了自己贴着纱布的额角上。
隔着纱布,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凸起。
“只是皮外伤。”
宋州瑾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很快就会好。不用怕,也不用自责。意外就是意外,谁也无法预料。重要的是,你没事。”
他顿了顿,握着周琰的手紧了紧,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周琰,你记住。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保护你,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选择。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你道歉或愧疚。”
“你只要好好的,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明白吗?”
周琰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滚烫地滑落。
他看着宋州瑾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不容置疑的脸,看着那道刺目却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伤口,心里那片因为惊吓、后怕和自责而冻结的冰原,终于彻底崩塌、消融,化作汹涌的暖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他用力点头,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回答:“明、明白。”
然后,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在宋州瑾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用自己冰冷颤抖的嘴唇,轻轻地、珍重地,吻在了那块洁白的纱布边缘,没有受伤的皮肤上。
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冰冷雨水,却又无比滚烫的吻。
宋州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只没受伤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周琰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周琰冰冷潮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和完好。
雨棚外,寒风冷雨依旧。
雨棚下,两个少年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外界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额头贴着的纱布下,伤口隐隐作痛。
手臂上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刚才的惊险。
但宋州瑾只觉得,怀里这个人真实的、温热的、为他流泪颤抖的身体,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东西。
而周琰,在宋州瑾坚定有力的怀抱里,在残留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人用生命去保护和珍视的重量,也第一次如此确定,自己愿意用一切,去回应这份沉重而滚烫的心意。
事故是意外,是暴雨前夕的不祥插曲。
但有些东西,却在风雨和伤痛中,淬炼得更加清晰,更加牢不可破。
新车很快来了。重新上路时,雨终于停了,天际露出一线微光。
周琰靠在宋州瑾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握着他完好的左手,十指紧扣。
决赛在即,前路未知。
但此刻,他们手握着手,心贴着心。
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都将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