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的平城,空气里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冷。
街道两侧的霓虹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将这座北方城市的冬夜妆点得格外热闹。
“夜色”酒吧二楼的最大包厢里,人声鼎沸。
赵泽站在大理石茶几上,举着麦克风,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今晚不醉不归!谁他妈先趴下,谁就是孙子!”
包厢里哄笑一片。都是平大建筑系大三的学生,半个班的人都来了,男男女女挤满了沙发和角落,茶几上堆满了各色酒瓶和果盘。
寒假难得放松,这群平日里被图纸和模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年轻人,此刻只想彻底放纵。
周琰坐在靠窗的沙发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橙汁。
他其实不想来,但赵泽在班级群里连发十几条语音轰炸,说是“增进同学感情”,硬是把半个班的人都叫动了。
拗不过,周琰只好换上件深蓝色的毛衣,裹上围巾,被赵泽的电话催着出了门。
包厢里的温度很高,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汗水和爆米花的味道。
周琰有些不适应,解开了围巾,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玻璃窗隔音很好,外面的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周琰!发什么呆呢!”赵泽从茶几上跳下来,挤到他身边,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扑面而来,“来来来,喝一杯!今天大家都高兴!”
赵泽塞给他一杯金黄色的液体,闻起来甜丝丝的,带着气泡。周琰皱眉:“我不喝酒……”
“这算什么酒!果味气泡酒!跟饮料似的!”赵泽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你看看大家,谁不喝?你这也太不合群了!”
周琰环顾四周。确实,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酒杯,三五成群地笑闹着。
丁袺那家伙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自拍,酒杯在镜头前晃来晃去;还有几个男生在玩骰子,输了的仰头就是一杯。
他抿了抿嘴唇。他不是不会喝,而是他的酒量太差了。
可是……这种场合。所有人都看着他。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里的酒抽了出去,换了杯果茶。
“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酒?”
周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果茶轻轻抿了一口。
是甜的,气泡在舌尖跳跃。
他把杯子放在一旁,想着抿一口应付过去就好。
然而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昏暗闪烁,酒精像无形的催化剂,让每个人都放开了平时紧绷的神经。劝酒声此起彼伏,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开始后,气氛更是推向了高潮。
周琰被拉进了游戏。
他很想拒绝,但看着周围人期待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什么输赢心,几轮下来,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坏,被要求喝了几次“惩罚酒”——那种看着颜色漂亮、入口温和,后劲却不容小觑的调制酒。
宋州瑾出去接电话了,阻止不了他喝酒,周琰就放开了喝。
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得有点快,以为是包厢里太热了。
游戏越来越疯。有人开始灌酒,气氛从玩闹变成了较劲。
周琰想躲,却被赵泽和几个男生拉住:“周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大家都喝,就你养鱼呢?”
一杯淡粉色的酒被塞到他手里。
周琰看着周围期待的眼神,还有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同学们,咬了咬牙,仰头干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阵灼热。
一杯,又一杯。
起初还记得数,后来就记不清了。只觉得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变得模糊,声音忽远忽近。
头传来熟悉的闷痛,但被酒精的麻痹感掩盖了大半。
他只是觉得热,烦躁,想挣脱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州瑾穿着黑色大衣,肩上落着细雪,站在喧嚣与混乱的边缘,目光扫过包厢里东倒西歪的人群,已经走了大半的人,只有五六个人还在包厢里。
目光最后定格在窗边那个脸颊绯红、眼神涣散的周琰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泽率先发现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哟!瑾哥!你都躲了多少酒了!来来来,喝一杯!”
宋州瑾接过酒一口灌下,声音平静:“你给周琰灌酒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琰。
周琰似乎也看到了他,歪着头,眼神迷蒙,像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哪有,他喝得可起劲了,拦都拦不住。”赵泽没察觉他的冷淡,硬是把一杯酒塞到他手里,“今晚是咱们六班的狂欢!你这个……呃年级第一的大佬,必须得给面子!”
宋州瑾喝了酒酒,朝周琰走去。
包厢里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只有周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心越跳越快,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宋州瑾在他面前停下,俯身看着他:“喝了多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周琰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没多少。”
宋州瑾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空了的几个酒杯上,又看了看他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眼神沉了沉。
“起来,送你回去。”宋州瑾伸手去拉他。
周琰却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宋州瑾只好用力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唔……头晕……”周琰含糊地嘟囔,手臂不自觉地环上宋州瑾的脖子,整个人都软软地贴着他。
宋州瑾的身体僵了一下。周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酒气和一丝甜腻的果香。他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周琰。”宋州瑾的声音有些哑,“松手。”
周琰不但没松,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像只找到温暖窝的小动物,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宋州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怀里的人拉开一段距离,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包厢里光线昏暗,彩色的灯光时不时掠过周琰的脸。他眼神迷蒙,脸颊酡红,嘴唇微微张着,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湿润。毛衣领口有些歪,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宋州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琰的酒似乎醒了一点,但反应依然迟钝。他看着蹲在面前的宋州瑾,眨了眨眼,然后傻乎乎地笑了。
“宋州瑾……”他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手臂又勾了上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你来了啊……”
宋州瑾任由他靠着,手扶在他腰间,稳住他的身体。怀里的人温顺地依偎着,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巷里无助的小男孩,毫无防备地把所有信任都交付给他。
可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宋州瑾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周琰。”他低声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周琰似乎没听见,反而更紧地贴着他,含糊不清地在他耳边说:“宋州瑾……我好热……”
宋州瑾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的手在周琰腰间收紧,指尖几乎要陷进柔软的毛衣里。
就在他准备再次把人拉开时,周琰忽然抬起头,眼神还是迷蒙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勾勾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