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平城,空气里已经有了凛冽的寒意。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街灯早早亮起,在车窗外拖出流光溢彩的线。
周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今天是他的生日,1月13号。
他本来没打算过,想着在家简单吃个饭就好。
但早上宋州瑾发来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上,等我。】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宋州瑾一贯的风格。
车子驶离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车子最后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色铁艺大门前。
“到了。”宋州瑾熄火,解开安全带。
周琰看着外面——没有招牌,没有霓虹,只有门口一盏样式古旧的铜制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更像某处私人宅邸。
“这里是……?”
“一个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
宋州瑾侧身过来,替他解开安全带。
距离很近,周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皮革的味道,很好闻,却让他莫名紧张。
“哦。”周琰应了一声,跟着下车。
铁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即使在冬天也依旧苍翠的竹子,还有几盏低矮的地灯,照亮脚下的路。
环境清幽得过分,只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意和淡淡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装修是极简的新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米白色的墙面,几幅水墨写意画点缀其间。
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士微笑着迎上来。
“宋先生,周先生,欢迎。”她声音柔和,“位置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她被引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一株红枫在灯光下如火如荼,树下有一方小小的浅池,几尾锦鲤在其中缓缓游动。
“这里很安静。”周琰坐下,环顾四周。环境确实无可挑剔,但那种过于静谧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氛围,让他有些不自在,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嗯,适合吃饭,也适合说话。”宋州瑾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餐厅里光线柔和,打在周琰脸上,让他本就偏白的肤色显得更加清透,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味道也确实对得起这隐蔽的环境和宋州瑾的身份。
但周琰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今晚的宋州瑾有些不一样。
虽然依旧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样子,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或者说不敢深究的东西。
饭后,旗袍女士送上温热的普洱茶和两份精致的茶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一时间,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风吹枫叶的细微声响。
宋州瑾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周琰。
“周琰。”
周琰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生日快乐。”宋州瑾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周琰的心跳却漏了一拍。他其实没指望宋州瑾记得。
“谢谢。”周琰低声说,手指捏着茶杯的边缘。
宋州瑾没再说话,而是从身旁的座位上,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一个……用深灰色雾面纸精心包裹,系着黑色缎带的花束。
不是寻常生日那种热闹的向日葵或满天星,而是一捧深红色的玫瑰。
每一朵都饱满馥郁,颜色是那种近乎丝绒质感的暗红,在柔和的灯光下,花瓣边缘泛着幽深的光泽,优雅,沉静,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直白的热烈。
周琰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束玫瑰的瞬间,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的心跳陡然失序,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宋州瑾将花束轻轻推到他面前,然后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块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镶嵌着细碎的钻石作为时标,像夜幕中散落的星辰。
表壳是铂金的,线条流畅冷峻。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质感高级。
整个设计简约到极致,却又在细节处彰显着毫不张扬的奢华与昂贵。
周琰对奢侈品也算了解,能一眼看出,这块表的价值,绝对是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生日礼物。”
宋州瑾将盒子也推到他面前,声音平稳无波,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腕表,而是一支普通的钢笔。
周琰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玫瑰和腕表,大脑一片空白。玫瑰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馥郁而缠绵,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那块表,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而矜贵的光芒,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却死死盯着那束玫瑰,不敢看宋州瑾的眼睛:“……表太贵重了。花……你干嘛要给我送花?”
最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解,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期待与恐惧。
宋州瑾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住周琰躲闪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进周琰的耳膜:
“我在追求你。”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