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逃回家后,周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海鲜粥铺里宋州瑾的脸,那句“定情信物”像带着钩子,在他心尖上反复拉扯。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接下来的几天,周琰过得魂不守舍。上课走神,实验出错,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赵泽看他这样,忍不住拿胳膊肘捅捅他:“老周,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丢魂了?”
周琰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丁袺从旁边探出脑袋,挤眉弄眼,“我看你像思春。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琰的脸更红了,抓起书作势要朝丁袺丢去:“滚!”
可骂归骂,他心里清楚,丁袺说的不对,却又诡异的接近真相。
他不是思春,他是被一场跨越十几年的重逢和一句暧昧不清的话,搅乱了所有心神。
宋州瑾那边倒是异常平静,他从收假以来就来了学校一次,一直都在请假。
周琰打过一次电话给他,他说他现在在云城,有点事,问周琰是不是想他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仿佛码头和粥铺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周琰的一场梦。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周琰更加焦躁,像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悬着心,无处安放。
一周后的傍晚,周琰刚走出实验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宋州瑾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正低头看着平板,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周琰脚步一顿,心脏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他本能地想转身绕开,可宋州瑾已经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避无可避。周琰硬着头皮走过去。
“上车。”宋州瑾言简意赅,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去哪?”周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吃饭。”宋州瑾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上次某人跑得太快,饭钱都没付。”
周琰语塞,脸又开始发热:“我……我后来想转账给你的……”
“不用。”宋州瑾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记账了。以后慢慢还。”
“怎么还?”周琰下意识地问,问完就后悔了。
宋州瑾嘴角的弧度加深,转回头看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方式很多,看你表现。”
周琰彻底闭嘴,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将城市染上温暖的橘黄。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餐厅前。
门脸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花体英文。
餐厅里人很少,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之间都有精巧的隔断。
宋州瑾显然是常客,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点完菜,侍者离开,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更衬得气氛静谧又微妙。
周琰捏着水杯,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飘向庭院里的石灯笼,就是不敢看对面的人。
“周琰。”宋州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音乐。
周琰心一紧,慢慢转回视线。
宋州瑾没有看他,而是用银质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开胃菜。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优雅,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我查过你。”宋州瑾切下一小块鹅肝,放到嘴里,咀嚼,咽下,动作从容不迫。
周琰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宋州瑾手眼通天,但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种被剥光了审视的难堪。他抿紧嘴唇,没说话。
“你很优秀。”宋州瑾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有天赋。”
周琰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评价。他以为宋州瑾会质问,会嘲笑,或者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施舍怜悯。但没有。宋州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所以,”宋州瑾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但他眼神却异常专注,“码头那天,我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因为小时候那点交情,就想施舍你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认真考虑过,才决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周琰的呼吸窒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宋州瑾,大脑一片空白。
“我找了你好几年。”宋州瑾继续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沉郁的底色,“当年家里出事,我被连夜送到国外,断了一切联系。后来安定下来,我托人回来找过,但老码头那片早就拆迁了,你也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一样。”
周琰想起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白姗病重,老房子被拆,他们辗转了几个地方,白姗靠着人脉做了一番事业,最后才在这个别墅安顿下来。
原来,不是宋州瑾忘了他,而是他们被命运冲散在了人海。
“再后来,听到‘周琰’这个名字,是在赵泽口中听来的。”宋州瑾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直到在学校里看到你。”
他想起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总是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