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苍白。
那一刻,宋州瑾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
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会紧紧攥着他衣角说“他们打人很疼”的小男孩,长大了。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宋州瑾说,“等你认出我来,来找我。”
周琰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说,我怎么可能去找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我只是一个弃子。
我们之间的鸿沟,比老码头到现在的距离还要遥远。
但他看着宋州瑾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如海的认真,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等待。
菜陆续上齐,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但周琰却食不知味。
他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宋州瑾喝了口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突然出现的。我对你,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目光却锁在周琰脸上,不容他逃避。
“周琰,我喜欢你。不是对童年玩伴的怀念,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心动和渴望。”
直白得近乎残酷的表白,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周琰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周琰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抬头,撞进宋州瑾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情感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周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说什么?拒绝?可心脏却因为这句话而疯狂鼓噪。
接受?他们之间的差距,宋州瑾背后的家族,还有他自己喜欢宋州瑾吗……
“不用现在回答我。”
宋州瑾像是看穿了他的慌乱和挣扎,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慢慢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是周琰,别想逃。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周琰全程像个提线木偶,宋州瑾说什么,他就应什么,食不知味。
送他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车子停别墅外,周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宋州瑾才再次开口。
“周琰。”
周琰动作一顿。
“那枚徽章,”宋州瑾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你还留着吗?”
周琰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那枚冰凉的金属徽章,十几年来一直贴身携带,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嗯。”他低声应道。
宋州瑾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很短暂,却让周琰耳根发烫。
“好好留着。”
宋州瑾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笃定,“它迟早会派上用场。”
周琰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冲进宿舍楼,直到关上寝室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口袋里,那枚蔚蓝色的徽章硌着他,带着宋州瑾掌心的温度,也带着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喜欢你”。
这一夜,周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宋州瑾的话,宋州瑾的眼神,宋州瑾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枚徽章冰凉的触感,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窗外的月光很亮,冷冷地洒进来。
周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像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像迟来了十几年的潮汐,终于要冲破堤岸,席卷一切。
而他,无处可逃。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宋州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那颗廉价的塑料珠子。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想起周琰今晚慌乱的眼神,想起他泛红的耳尖,想起他紧紧攥着衣角的小动作——和当年那个小巷里无助的男孩,微妙地重叠。
“这次,”宋州瑾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你跑不掉了。”
珠子在他指尖转动,折射出微弱的光。
一场始于童年码头的守护,在跨越漫长时光后,正以成年人的方式,重新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规则由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