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猛地抬眼,撞进宋州瑾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追求他?
宋州瑾在追求他?
用一束象征爱情的玫瑰,和一块昂贵到令人咋舌的腕表?
这太荒谬了。也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无处可逃。
“我……”周琰的指尖都在发颤,他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面前洁白的骨瓷餐碟,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需要破解。
他不敢接那束花,更不敢碰那块表。它们像两个滚烫的烙铁,摆在他面前,逼他做出回应。
“玫瑰,是因为觉得它衬你。”
宋州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安静,漂亮,有刺,但内里是柔软的。”
周琰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表,是觉得你需要一块。”宋州瑾继续说,指尖在丝绒盒子的边缘轻轻点了点,“你喜欢还的颜色,它很准,也很适合你”
他没有说“配得上你”或者“只有你能戴”之类暧昧的话,只是陈述着事实。
可越是这种平淡的陈述,越让周琰心慌意乱。
“宋州瑾,”周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们……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有过去,也有现在。”
宋州瑾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我欠你一个告别,现在我想补给你一个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琰紧抿的唇上,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周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我在追求你。用我的方式。”
“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拒绝,可以逃。”
“但我会继续。”
他说完,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闲话家常。
周琰僵在原地,浑身像过了电一样,从指尖麻到头皮。
他看着那束在灯光下静静绽放的深红玫瑰,看着那块奢华内敛的星空腕表,再看向对面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今天天气不错”的男人。
巨大的荒谬感、慌乱、不知所措,以及心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去下洗手间。”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说完,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转身离开了座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仓皇。
宋州瑾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抬眼。他只是看着周琰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束被主人遗弃在桌上的玫瑰上。
深红色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像凝固的火焰,又像一颗颗跳跃的、无声宣告着主权的心脏。
他拿起那束玫瑰,低头轻轻嗅了嗅。馥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不急。
他对自己说。
猎物已经看见了陷阱,并且开始慌乱。
这就够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宋州瑾将花束重新放回桌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看向窗外夜色中摇曳的红枫。
周琰,你跑不掉的。
从你再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洗手间里,周琰用冷水一遍遍扑着脸。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嘴唇因为紧张而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燎原的火。
宋州瑾在追求他。
这个认知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他该怎么办?
接受?他们之间横亘着身份、地位、过去十几年的空白,还有那个混乱的、模糊不清的关系……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复杂。
拒绝?以宋州瑾的性格,那句“但我会继续”绝非玩笑。他能躲到哪里去?
周琰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小虫,明明看到了危险,却挣脱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必须回去,面对宋州瑾,面对那束玫瑰,和那个他无法回应的“开始”。
整理好表情,周琰转身,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总要去面对。
因为那个人,是宋州瑾。
是那个在他最无助时出现,给了他唯一庇护和蔚蓝徽章,又在他漫长等待后,以如此强势姿态重新闯入他生命里的——宋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