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瑾果然是第一,毫无悬念。”
“他俩站一起……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没什么交流……”
“听说上周有人看到他们在老图书馆后面说话,就他们俩。”
“真的假的?他们认识?”
“谁知道呢,不是一个地方的,圈子也完全不同……”
周琰听着风里送来的零星碎语,面色无波。
他能感觉到身边宋州瑾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冽香气,像雪后松针,混在礼堂浑浊的空气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他能看到宋州瑾握着奖状边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然后,他听到宋州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恭喜,周同学。火箭速度。”
周琰侧过头,迎上宋州瑾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倒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着微妙欣赏的调侃。
他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有过关于“速度”的对话——在那个宴会的露台,关于并购,关于珊瑚,关于破冰船和鲸鱼。
“比不上宋同学,”周琰也压低声音,语气平淡,“稳坐钓鱼台。”
宋州瑾笑意深了些,没再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曲的雪松。
合影时间到。摄影师在前面指挥着:“来,获奖同学们,看这里,笑一笑!”
其他学生都露出了或腼腆或灿烂的笑容。周琰扯了扯嘴角,算是配合。
宋州瑾则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浅笑,弧度标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周琰感觉到,宋州瑾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他的方向偏移了一毫米。
只有一毫米。
快得像错觉。
照片定格。周琰拿着“进步五百名”,宋州瑾拿着“年级第一”,并肩站在深秋礼堂的主席台上。
一个目光平静疏离,一个笑容完美矜贵。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却又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以及某些只有彼此懂的暗语,被无形地捆绑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像两颗运行轨迹迥异、却在此刻短暂交汇的星辰,在众人瞩目下,划下了一道引人遐想的轨迹。
表彰结束,学生们按班级依次退场。
人流如织,周琰很快被同班同学围住,半是好奇半是起哄地盘问。
他敷衍地应付着,目光却穿过人群缝隙,看到宋州瑾被校长和几位领导围着说话,姿态从容,游刃有余。
宋州瑾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周琰的视线。
隔着喧闹的人群,他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手中的奖状,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周琰看懂了。
他说的是:
“不错。”
不是调侃,不是虚伪,而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即刻生效的肯定意味。
周琰的心跳,在周围嘈杂的声浪中,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在赵泽“周琰你发什么呆”的追问中,转身朝班级队伍走去。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手里的“进步五百名”奖状边缘,微微有些烫手。
他知道,这场始于宴会露台、被一场意外表彰无意间推向台前的“重逢”,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又隐隐期待的速度,滑向更深的、未知的轨道。
修罗场的幕布,或许早已拉开。而他们,已然身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