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球擦过每一处红肿和破口,留下暗黄色的痕迹。
宋州瑾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的边缘都没放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清理,仿佛在处理一件需要修复的仪器零件。
擦完一只手,换另一只。
然后,宋州瑾放下镊子和用过的棉球,拿起那管小小的药膏。
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在指尖。
“可能会有点刺激。”他提前告知,语气很平淡。
然后,他用指尖将那点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周琰两只手的红肿指节和破皮处。
药膏初时冰凉,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周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再次蜷缩,却被宋州瑾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住。
“别动。”宋州瑾说,手上涂药的动作没停。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在周琰的皮肤上缓慢而用力地揉开,力道透过皮肉,似乎要一直渗进去。
那刺痛感更强烈了,但奇异地,随后又泛起一丝微微的麻和凉。
涂完药膏,宋州瑾松开手,拿起那盒创可贴,拆开包装。
他撕开两张,看了看周琰手上较大的两处擦伤,比划了一下,然后撕掉背胶,准确地将创可贴覆盖在伤口上,边缘按平。
处理完手,宋州瑾重新夹起一团干净的棉球,蘸了碘伏。
“脸。”他说,目光落在周琰嘴角的破口上。
周琰身体微微后仰,本能地想避开。
宋州瑾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周琰就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自己来吧。”
“你看得到?”
僵持了两秒,周琰垂下眼皮,不再躲闪。
宋州瑾倾身靠近了一些。
距离骤然拉近,周琰能更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洁净的、混合着一点消毒水气味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极轻微的、温热的拂动。
蘸着碘伏的棉签再次落下,精准地按在嘴角的破口上。
刺痛感比手上更尖锐,周琰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宋州瑾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减轻了一点力道,但依旧稳定地擦拭着伤口周围可能沾染的脏污。
他的手指为了稳住周琰的下巴,不经意地碰到了周琰的脸颊。
那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和一点残留的碘伏气味,触感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稳定,不容置疑。
清理完,他又挤出一点药膏,用指尖极轻地抹在伤口上。
这次的动作比处理手时轻柔了许多。冰凉的药膏覆盖了火辣辣的刺痛。
最后,一张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被仔细地贴在了嘴角。宋州瑾用指尖将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合。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妥善处理过的手。药膏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创可贴的图案有些幼稚可笑。
嘴角的创可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带来微妙的触感。
转头看到宋州瑾在处理伤口,
“我帮你涂吧。”
宋州瑾怀疑的看了周琰一眼,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你会?”
“不就是涂个药的事,我还没那么废物。”
“行吧。”
周琰小心翼翼的帮他处理好伤口又贴上创可贴,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
菜很快就上来了,周琰吃了两口就皱起眉来,嘴边的创可贴太影响吃饭了。
“疼么。”宋州瑾忽然问。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轻,没什么情绪,不像关心,更像一种确认。
“可能不疼吗?”周琰抬手想把嘴边的创可贴撕下来,被宋州瑾拉住手腕。
“你干嘛?刚刚才贴上去的。”
“它影响我吃饭。”
宋州瑾翻了翻袋子,创可贴还有,没拦周琰。
周琰把创可贴撕下来,继续吃饭,没了创可贴的影响,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走出大楼,夜风重新包裹上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尘埃气息。
“那几个人怎么办?”
“怕什么,有我顶着,他们敢说什么。”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背锅吧。”
“我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
“那行吧,司机来接你?”
“嗯。”
“那我先走了。”
然后,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明天见。”
“嗯,明天见。”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宋州瑾的身影。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宋州瑾一个人站在大楼前冰冷的人行道上,夜风吹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
卡通图案的边缘,被周琰指尖按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微弱的、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站了很久,直到司机探头询问,他才恍然回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周琰走到门口,有些犹豫的开了门。
“小琰?回来了?”白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炒菜声,有些模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周琰应了一声,声音干哑。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更浑浊的空气。
弯腰换鞋时,动作牵扯到腰侧和腹部的钝痛,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动作顿了一下。
“孙阿姨没在吗?”
“阿姨请假了,你……。”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
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锁在周琰脸上。
白姗走近一点,她看清儿子脸上的异样。
凌乱的头发,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嘴角那点突兀的、被妥善处理过的痕迹。
“你脸怎么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惊惶。
她手一抖,盘子里的菜汤晃出来,溅了几滴在围裙上,也浑然不觉。
她快步走过来,把盘子往旁边饭桌上一放,也顾不上烫,伸手就要去碰周琰的脸。
周琰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没事。”他低声说,侧过身,想绕过她。
“什么没事!”母亲的声音更急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这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在他脸上、身上急切地扫视,又落回那个创可贴,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胶布,看清下面伤口的形状和深度。
“和谁打架了?”白姗追问他,眼睛紧紧盯着周琰,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周琰被她抓得动弹不得,只能垂下眼皮,避开她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摔了一跤,蹭的。”
他重复着路上想好的、最蹩脚的理由,声音有些闷闷的。
“摔跤能摔到嘴角?还摔出个创可贴来?”白姗显然不信,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鼻翼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
周琰不习惯有人和自己挨得太近,和白姗拉开距离。
“您先去吃饭……”
“吃什么饭!先说清楚!”白姗却不依不饶,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
周琰不太习惯现在的白姗,明明以前从来都不会在意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她只会问一句“那人是哪家的孩子”
“没什么,我困了。”说完挣脱白姗的手,往楼上走去。
白姗还保持着拉人的姿势,愣愣的看着周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