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烫金滚边黑袍,三对耳羽张牙舞爪着,似笑非笑站在营帐中间。
姜玉书看见他的瞬间,一身强撑着的气力散去大半,浅色眼瞳上浮现一层灰白:“你怎么来了?”
路西菲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穿着乌托邦作战服的姜玉书,态度之认真让站在原地的姜玉书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过来抓叛徒的。
明明自己跑来乌托邦的事情还是他帮忙办好的。
怎么这副鬼样子?
姜玉书打了个哈欠,故作轻松:“我可没有叛逃,你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吧。”
路西菲尔这才移开目光,开口说:“我知道。这次来,和你无关,放心。”
和他无关?
那就和隙间有关系了。
联想一番隙间情况,路西菲尔现在过来是干什么的也就不难猜出了。
姜玉书打开储物袋,拿从中拿出那把长剑:“我见到了羲和,祂的确是一位非常称职的神明。”
金剑伴随着他的动作,血迹像是有生命般在剑身上缓慢流动:“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把剑?是羲和送给我的。”
路西菲尔没表情时和羲和最为相似,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性萦绕在眉眼之间。
但当他笑起来,那种神性便瞬间消散:“自然认识,只不过真正的那把剑已经遗失很多年了。”
姜玉书拿到剑时就决定把剑送给他了,如今也不耽搁,随手一抛:“那你好好收着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路西菲尔接过剑,顺势抬起手示意姜玉书靠近一些:“直视祂,还敢对祂施咒?你真该庆幸那只是一道余晖的影子。”
姜玉书身上的伤来自于羲和的反噬,由路西菲尔来治疗再合适不过。
只是姜玉书刚刚抬脚,帐篷外就传来了燕扶成的声音:“姜玉书?出来一下!”
于是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姜玉书垂眼轻笑,抬手拦住准备动手的路西菲尔。
如果说姜玉书对人的偏见是下意识的轻视和刻板印象,那路西菲尔对人的偏见就是深入骨髓的厌恶,他真的会顶着三角盟约反噬动手。
“不至于,我先出去一下。”
姜玉书按下他的手,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出了帐篷。
只留下路西菲尔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人类的最强者?真是个不合时宜的麻烦。”
燕扶成喊姜玉书出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差不多到吃饭时间。
姜玉书的身体报告不太合格,燕扶成按着想让他多吃点东西,顺便通知一下接下来的流程。
比如,乌托邦必备的观察隔离。
加入乌托邦,那么白房子就会和他们密不可分。
无论任务大小,回去的第一遭都是白房子N日游,这是不可避免的。
姜玉书对此也心知肚明,没打算多做什么。
吃完饭回到帐篷,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路西菲尔可不是什么会乖乖等人的性子,早就离开了隙间,去外面的驻地报道。
在营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们踏上回程的飞机。
坐在窗边,姜玉书能看到灵力凝结而成的金色丝线正在缓缓勾勒出隙间的边界。
是路西菲尔。
上次的谈话只进行了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把剩下的话说完。
飞机上没什么娱乐,大家也都累的不轻,浑浑噩噩地睡着。
一片寂静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还在想路西菲尔的原因,姜玉书梦到了来乌托邦的前一晚。
以及他们很久没见到的教宗。
双子教会高层从建立之初就没有变动,一直都是他们几个。
他们彼此之间早就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所以私下里很少有什么架子,其中也包括身为教宗的伊笛。
伊笛身体很不好,先天有缺的白化病,早早熬坏了身子。每每遇到发病,七位枢机主教就会联手把人架空,由身为枢机首座的路西菲尔暂代教宗之位。
大逆不道,但从没有人说什么。
包括教宗伊笛自己。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每个人都很好。
姜玉书出发来乌托邦的前一天,原本不在教会的伊笛赶了回来。
“已经决定好了?”
白发的教宗坐在窗下的靠背椅里,看着站在门口的姜玉书,问道。
姜玉书手里还拿着燕扶成的资料,长发垂落在身前,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神态:“抱歉,老大。给你添麻烦了。”
嘴上说着抱歉,但房间里的两人都明白,他没有一丝悔意。
伊笛摇头,闭上带着倦意的浅粉色眼睛:“你不需要对我道歉,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有什么顾虑。我虽然身子不好,但这些小事还是能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