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登上长阶,进入帷幕之后,燕扶成的腕机就开始震动报警。
这里的污染数值已经远超安全线,危险程度迅速上升。
燕扶成关闭腕机警报功能,走过最后一道阶梯。
这里是太阳内部,明亮温暖,空气中流淌着无形火焰。
太阳正中心的空旷处是远比先前高塔里复杂庞大的神座,以黄金为底镶嵌着无数奇珍异宝。
一道没有面容通体赤金的身影被囚禁在神座之上,正在发出撕心的哭嚎。
无数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贯穿它的身躯,不允许它离开神座半步。
它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只有刺目的金以及胸口处绽开的一抹猩红。
“羲和的执念。”
从记忆里见到羲和的那一刻,燕扶成就知道眼前的身影不是他可以去尝试理解的,如果他敢试图在它身上使用【逻辑拟合】,代价绝对不是死亡那么轻松的事情。
这就是里世界真实存在的神明,远超人类的理解和认知。
从百年前开始,里世界带着污染和异化降临,这个世界就被迫走向了错误的轨道。
燕扶成手中悬浮的泪珠忽然开始沸腾,上升,延申,化作无色透明的水幕,向着影子的方向盖去。
羲和要纠正的错误,抹杀不该出现的影子。
那把长剑也在此时开始发热,上面的血迹不再陈旧干涸,流动了起来,在剑身之上勾勒出繁复的图腾。
燕扶成下意识握紧长剑,看着水幕轻柔盖在挣扎哭嚎的影子身上,安抚住它。
影子暂时安静下来,似乎陷入了一场美梦。
那把剑像是活着一样驱使燕扶成的手臂抬起,指向端坐神座的影子。
燕扶成很少遇到这么顺利的任务,似乎有人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解决污染源这个最大的麻烦。
过度的顺利往往代表着未知的麻烦。如果可以,燕扶成并不想要这种顺利。
但他们没有选择。
执行员的职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所有异变。
即使这个速度是用执行员的命堆出来的速度。
燕扶成吐出一口气,选择跟随长剑的指引,向着神座走去。
流动着鲜血的长剑被举起,对准影子胸前的猩红,燕扶成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哭声,压抑低哑带着无边悲寂。
这是人类的第二次弑神。
长剑彻底刺入影子胸口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解脱般的浅笑。
执行员早已不会和任务中的异化生命共情,燕扶成看着被贯穿胸口钉在神座上的影子,心里只有疲惫和忧虑。
太顺利了。
顺利地像是一场梦。
虽然污染源已经被解决,但隙间的后续处理还有很多,燕扶成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确定异变程度开始下降,污染数值也趋于平稳后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被长剑钉死的身影像是掀开一层包裹自身的轻纱般掀开了赤金色的外皮。
外皮之下不是狰狞的血肉,而是身穿华服的神明。
任何人看到羲和的第一印象都是高傲和神性,祂金发金瞳,浑身点缀夸张繁复的黄金饰品,一身层层叠叠,逶迤在地的白金华服。
祂抬起纤长优雅的手,动作缓慢地拔出刺入胸口的长剑,将还在滴血的剑平放膝上,看向燕扶成离去的方向。
那可是太阳神主留在世间最后一缕余晖,怎么会轻易的被一个人类执行员杀死。
其他人聚集在长阶之下,等待燕扶成的归来。
就在他的身影自太阳中走出的瞬间,姜玉书感觉自己被无形之物所吞噬。
温暖的力量如同生命最初的源泉,带给人安心与疲惫。
姜玉书本就重伤的身躯一轻,无边困倦席卷他的精神。
再次苏醒,是辉煌至极的宏伟宫殿。
完美至极的明艳女子高坐神坛,手持长剑等待着客人到访。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姜玉书没有看向神座之上的身影,神色虔诚敬畏:“双子教会枢机主教姜玉书,在此见过神主羲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神秘莫测的花纹图腾,右手按在心口处行礼。
和威严庄重的长相不同,羲和的声音十分温柔悦耳,让人想起冬日暖阳:“双子教会?我死去的太早了,亲爱的孩子,和我讲讲八荒如今的样子吧。”
姜玉书上前几步,介绍道:“我来自您死后的第一万年,是至高神的传教者,如今的世界依然在诸位陛下统御之中。”
羲和对他很感兴趣,甚至高过了对万年以后的世界:“所以,你是哪一位陛下的眷属?”
姜玉书始终谦逊乖巧,回答着羲和的疑问:“我所信奉的神明年纪远比您要稚嫩,祂们是因果的双子,新生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