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楼的传送梯一路向下，纪佟风在青檀苑的石门下与刘云霄道别。

“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刘云霄将手别在腰侧，仍是一副邻家哥哥模样。

纪佟风点头：“嗯，想好了。”

对方无奈苦笑，叹了口气：“我想还是有必要多嘴一句，特殊型仿生人的情感芯片和纸糊的一样，很低端，甚至会有芯片缺失的情况。唉。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互通心意了吗？”

纪佟风：……

见他不答，刘云霄了然一笑，也不多留：“行，快回车里吧，要起风了。”

“你有你的心意，我也有我的决心。佟风，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等你。”车门关闭前，他笑眯眯地如此说道。

纪佟风看着车窗外马赛克一样的昔日兄长，招了招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太信任刘云霄了。

不论是儿时还是久别后的今日，他自认连半个心眼都没往刘云霄身上按。哪怕前几日，针对他的阴谋极有可能是IHB的手笔，他也不认为他可能会是帮凶——当然他现在也依旧不认为。

不论多少次扪心自问，纪佟风对他的感情完全基于那块“胜似骨肉手足”的磐石上，风雨不变。

可刘云霄不一样，他的情像是从磐石下倔强长出的、出乎所有人意料而存活下来的纤细藤蔓。看似脆弱易折，却攀长无声，等反应过来时，它已将那灰黑的石头裹了新绿。

遥想过年时他的状态，仿佛也是有迹可循……

“我们走吧，辛苦了。”他倚着身后的靠背，对前排司机说。

“是。”

车子发动后悬起的那刻，他盯着窗外愣神。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他眼中的一切与1000度近视者眼中的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无论贴多近都看不清，偶尔还会重影。

视线转移间，他目光一顿。视线定格在某处，那里有一抹让他挪不开眼的颜色——青檀苑的石门后有一团淡淡的金黄色，看形状绝对是一只大体型的狗。

纪佟风张口正要喊停司机，可就在被他发现的瞬间，那坨黄色物体迅速藏了起来。

速度极快，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下一秒，车子也四挡起步，快如闪电般离开现场。

“老、老纪！……你回来了！”谷霁春倚着门，像是兴奋结巴了，只是具体为什么兴奋还未可知。

这人开了门还要挡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反常似的。

纪佟风只能听他的语气猜测情况：“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哪有啊！没有没有。”他把着门，语速很快。

纪佟风歪头：“……那怎么不让我进？”

“噢噢噢，”谷霁春让开前还搂了一眼屋内某处。

可疑至极。

他踏进谷霁春的卧室，先是狐疑地扫了一眼。除了林行邑的位置从固定的飘窗处转移到了床上，其余几乎没什么变化。

更可疑了。

谷霁春：“哎，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行邑脑袋动了动，似乎是又扭到另一边了：“某人实在太明显了，很难不看。”

纪佟风看他似乎好转许多，便也放心下来。

毕竟他出门那会，林行邑的蛇尾再次出现。他缩在墙角，浑身发烫，却又混乱地说冷，抖得像筛糠似的，看上去真是十万火急。

谷霁春当时不知哪来的胆子，第一时间靠近，林行邑的蛇尾却突然把他拦腰绞紧，像找到了救命的热源似的，死死不放。

心惊胆战下，他二人都以为那尾巴会越绞越紧，难保没有性命之忧。谷霁春怕的一会喊爹一会喊爷，吵得要命，最后还险些让手机帮他录入遗言。

最后自导自演地呈现一场死戏后，经纪佟风捂着耳朵好意提醒，他才哎了一声，发现林行邑真的只是搂紧了他。

……

也许是因为此人平常就吵闹，这么一番雷霆大嗓竟然也没引来佣人。

“到底什么事？”纪佟风问。

“嗯嗯嗯嗯——想参加宴会吗？”他拖了个长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比了个二，“我可以带两位随行。”

纪佟风挑眉：“只是宴会？”

说罢，他本想观察林行邑的表情来判断真伪，刚一转头，才想起来自己看不清。

林行邑却把话补得及时：“嗯。”

谷霁春也挺着胸脯：“嗯呐。”

他又补充：“很值得去噢，这次规模还挺大的，基本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

纪佟风纳闷，那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但眼看一时半会也难找到答案，他找了个小沙发坐，顺着话茬说：“你们上流人士的宴会我可没去过，不怕我闯祸吗？”

“嘿嘿，”谷霁春开朗摆手，“这你放心，老纪。”

“就算有意不闯祸，祸还是会找到我们的。”

纪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