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碎物声响起后，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短时间内发生太多事，每一件都在意料之外。

纪佟风扶着餐桌，死死盯着脚边的刺目的蓝。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他耳畔持续着，慢慢拉长、变得尖锐，最终化为钻骨的蜂鸣。

喉头一哽，冰凉的心脏堵到嗓子眼，好像一下也不再跳了。

如今，他脑子里只有源源不断疯狂冒出的“为什么”和“怎么办”，搅成一团乱麻——

这是阮焕的血。

但为什么会存一部分在瓶子里？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会放在家里？会是给我的吗？上次保养衣服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现在它碎了。我好像搞砸了。

……

怎么办。

刘云霄对我的感情又该怎么办。

“纪先生，出什么事了？”外边保镖在问，门口也开始有了输密码的哔哔声。

纪佟风张口，竟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佟风…”

方才被他千推万阻的身影围在他两步之外，分成三个，相互交叠着越靠越近。纪佟风呼吸困难，堪堪抬起头时，脸上的光影迅速被吞没——

黑压压的手一会是四只，一会是六只，都还架在半空，朝他伸去，活像要掐死他一般。

“纪先生，能听到吗？”

“佟风……”

怎么办。

左侧余光又来了些人，黑白色调，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也突然要伸手过来——纪佟风手掌心发麻，浑身发沉，五指不受控制地往一处聚，怎么也舒展不开。

他反复搓着自己的手，突然蹲了下去，像只无处逃避的可怜刺猬，蹲得再低也摇摇欲坠。而后他脑袋往前猛栽，终于跪倒在地——

“纪先生！！”“佟风！！！”

“嘶……”纪佟风痛的皱眉，几乎下一刻，他着地的掌根就传来一阵刺痛，逼得他清醒几分。

嗡——！

几乎瞬间，他大脑嗡嗡狂鸣，目眦欲裂，巨大的信息量正疾速涌入脑海！

乱如麻的思绪像被一刀横切，挤出少有的清静。他眼半盲，看不清任何，可此时对于周围的一切动静却格外清晰……不，不止此时！

在海量的信息数据、邻里闲谈中，他只需毫秒便能择出所有关键内容。几乎是蝴蝶振翅的一瞬，所有被他选中的数据内容同一时间静止，依次单独出列——

「025年10月6日，东北691m：务必留下，不要让他把你送出去。收到消息后请挪动阳台花盆。」

「025年10月9日，东北688m：在考核里没必要保到底，借力打力，探出他的能力，越极限越好。收到消息后请摇尾巴。」

……

「025年11月10日，东300m：把他往这边带。收到消息后请往东方向看。」

「025年11月12日，东673m：老板已知晓你转换形态困难的问题，他位置与本条数据信息一致，需要你单独前往。收到消息后请三十秒内弄断牵引绳。」

……

「025年12月25日，东北719m：记住自己的本职，别做无意义的事。」

「026年3月29日，东124m：是海洋灾害考核。组织要求务必探查出他的能力，不可再拖延。我们的人很多，届时会有其他人手助你一臂之力。」

……

「026年5月7日，东北510m：“网”在净土&IHB联合医院。」

……

「026年5月9日，东98m：速回组织，这是命令。」

「026年5月11日，东105m：001，你果真要背叛？」

「026年5月11日，东南10m：找到你了。001，自己回和被抓回的区别，想必你很清楚。」

……

“纪先生！”不知道这是保镖喊的第几声，纪佟风回神，周围那些信息如融雪般消失殆尽。他眼神清明许多，愣愣回头，只见刘云霄正为他的双手做简单包扎。

他动作不快，包得十分精细。

纪佟风盯着他动作，很快又出了神——刚刚看到的最后一条是五月十一？也就是昨天。

001应该就是阮焕本人，他背叛了组织？……不是说他已经被被正主带走了吗。

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手上的蓝色血渍已被擦净，伤口都被妥帖处理好，活动时只有微乎其微的痛感。

在最后一条医用胶布粘好后，他先撤出手，说了句谢谢。

刘云霄地俯视着他，只轻轻道了声“跟我说什么谢”。他笑得体面，连呼吸都是安静的。纪佟风避开视线，被保镖搀扶着站起身。

“刚才低血糖，给大家添麻烦了，”纪佟风声音不大，声音依旧清亮，“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包裹都拿在保镖手中，一行人齐刷刷往门口走去。

“出门前再想想，有没有忘记的，”刘云霄跟在最后，听语气他整个人已与最初的状态无异，“别做冒失鬼。”

“都拿了的，”他扯出点笑，道，“云霄哥，我和你一起收拾的，要是忘带了哪样，你也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