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绵站在金字塔座位的顶端，微微睁大的杏眼里映着晃动的彩带碎光，像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

强烈的聚光灯像有实质的重量，头晕目眩得仿佛有些不真实。

他就这样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他可以吗？他能够胜任吗？

底下是无数练习生或羡慕或灼热的注视，他却只听见自己失衡的心跳，像是一只刚飞出巢穴的幼鸟，惊慌失措，却又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战栗的雀跃。

节目组也相当会制造爆点，排名一宣布，立刻就让所有练习生按新队形列队，现场表演主题曲。

表演得好，就是实至名归的加冕，稍有差池，这个刚到手的C位，瞬间就会变成“德不配位”现场。

别家粉丝也深谙这个道理，现在才是选秀初期，所有人的排名都没锁定，此刻正是把对手拉下来的最佳时机。

【没看到哥哥拿C位差点就关直播了，现在我倒要看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C位是什么水平。】

【他后面就是Rin，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啊啊啊啊。】

【容绵是很好看啦，但是感觉气质太柔弱了，有点撑不起来的感觉，虞知寒更合适一点。】

七嘴八舌吵架期间，现场已经布置好。

嘈杂的环境音已经全部消失，灯光骤然暗下，又倏然聚拢。

音乐前奏响起的刹那，所有练习生同时摆出起始姿势。而队伍最前方，那个唯一被独立光束笼罩的位置，容绵踏前一步，站定在光柱中央。

浅金色的灯光如水般从他头顶倾泻，他微微抬起下巴，睫毛在强光下根根分明，舞台制服妥帖地勾勒出清瘦的肩线，镶着细银边的衣领折着碎光。

胸腔内心跳如鼓，容绵垂眼，深呼吸了一下，前奏最后一拍落下，他抬起眼直视镜头，唇角极轻地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惯常的温柔微笑，而是一个带着锋芒和从容、属于C位的笑容。

虽然心头仍盘踞着自我质疑与不安，但粉丝既然把他送到这个位置，容绵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来选秀之前，他想着能收获一点点喜欢就足够庆幸。如今却被如此多炙热的心意托举至此，他又怎么舍得、怎么敢辜负？

或许容绵的舞蹈实力不是最强的，但这是齐舞，只要做到大框架不出错，观感就不会太差，更不要说容绵有舞蹈基础，又对着镜子将每个动作打磨过无数遍，清楚怎样的角度最优雅，最上镜。

只见他随着节拍轻盈地转了个圈，浅棕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扬起一道柔软的弧线，他极自然地微歪了一下头，杏眼望向主摄像机，睫毛一眨——

一个清甜又灵动的wink。

【我靠我靠，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他的脸怎么动起来一点不崩的啊？而且完全不油腻，这表情管理，牛逼。】

【你别说......他这个表现力，站在中间，确实眼睛里完全看不到别人了。】

【呜呜呜谁说我们宝宝不行的，宝宝你好给妈咪长脸！】

【其实之前能看出来容绵是有点不自信的，但真站上C位居然一点没露怯。人的性格不可能几天就翻天覆地，只能说明他太聪明了，清楚什么时候该拿出什么状态，并且有能力伪装好。就冲这个，他确实有站C位的潜力。】

音乐戛然而止，容绵定点在ending pose上，抬脸迎向镜头，眼里却凝着清亮灼人的光。

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着，某种确切的认知随着每一次脉搏，愈发清晰地烙进意识里：

他好像……真的可以。

可以站在光下，可以成为光本身。

直播结束，顾烈他们立刻围了上来：“绵绵，恭喜！”

真实的体温、带着喘息的祝贺、闹哄哄的说笑声瞬间把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挤得烟消云散，容绵被他们围在中间，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被肯定”“被看见”，此刻具象成了环绕在身边的温度、落在耳边的欢呼，虚无感被喧闹的现实撞得粉碎，这就是他可以握住的、滚烫的现在。

站在人群后的虞知寒抬眼看向被簇拥的容绵，表情晦暗不明。

立刻有一群嗅觉灵敏的走到虞知寒身边套近乎：“知寒哥别往心里去，最后那票数涨得，谁知道背后……”

“一个小时内反超了几十万票，谁信啊？肯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也就这次运气好，能不能走到决赛夜还说不定呢。”

选秀史上一大玄学，主题曲C位，要么初C即终C，要么早早淘汰。

这群人凑上来，多半是存了和上位圈选手拉近关系的心思。谁知虞知寒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镜子在洗手间，去照清楚自己配不配。”他嗓音凉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轮得到你们来说这句话吗？”

说完，甩了下头发就自己先走了，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卧槽，脾气这么暴。”

“给脸不要脸了，不还是个第二吗？“

这么大的动静容绵那边不可能没注意到，唐文珉看着虞知寒离开的背影，拉了拉容绵的袖子。

“没事的。”容绵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而且知寒不是没有搭理他们嘛？”

对这些声音，容绵确实不在意，他自认自己并没有任何后台也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拿到了第一，容绵的心情很难不好，个人采访的时候顾及着有镜头，还能克制自己的表情。

等坐上回宿舍的商务车，车门关上，只剩他一个人时，容绵终于悄悄侧过脸，抿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小、却很甜的的笑容。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暖黄色的光河，从他脸上一帧一帧地流过。

容绵忽然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像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鸟，羽毛扫过心壁，又痒又满。

也许真的能走到最后，真的能被这么多人一直注视着、喜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