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把脸贴近冰凉的车窗,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团雾气上画了个小小的、歪扭的星星。
然后,对着那颗星星,他偷偷地、更灿烂地笑了一下。
等商务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容绵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拾妥帖,他轻声向司机道了谢,推门下车,朝亮着暖光的楼门口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经过楼侧那树林时,一双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将他整个人往树影深处一带。
容绵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跌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容绵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手肘往后顶去,脚也胡乱踢了几下,可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按进怀里,容绵挣脱不开,急促的呼吸间全是那人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头顶落下一道低哑的、压着情绪的声音:
“……是我。”
是燕柏川。
温软的身子实实在在抱进怀里的瞬间,燕柏川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喟叹。
他一手紧紧揽着容绵的腰,另一只手有些急切地抚上容绵的脸,掌心滚烫,指腹重重擦过容绵的唇角、脸颊,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直播里容绵和队友互动的画面太扎眼,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重新将这个人每一寸都盖上自己的印记。
燕柏川本以为表明身份后怀里的人就会乖顺下来,谁知容绵只是在最初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开始更剧烈地挣扎。
两人力量悬殊太大,情急之下,容绵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燕柏川抚着他脸颊的手上。
燕柏川闷哼一声,指节本能地一松,就是这半秒的空隙,容绵拼尽全力将他一推,自己踉跄着向后急退了好几步,刚想转头就跑,燕柏川竟连手上的刺痛都顾不得,五指猛地向前一探,重新死死抓住了容绵的手腕。
“燕柏川。”容绵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又想干什么?”
那双总是温软的杏眼里此刻满是防备与疏离,方才直播中容绵对队友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还烙在他脑子里,燕柏川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抗拒的小脸,心口像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
“你以前……”他声音哑得厉害,“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宁愿对那些人笑,都不愿意再对我笑了吗?”
“那些人?”容绵生怕再纠缠下去,语气又急又快,“那些人是我的队友,是我的朋友。你呢燕总?”
他抬起头,眼神清凌凌地刺过去:“你又算是什么人?”
“我......”燕柏川喉咙哽了一下,他这段时间了解了很多情侣相处的知识,脑内出现的称呼很多,却因为从未说过而显得生涩又迟疑。
容绵一点都不意外,他太了解燕柏川了,这人高高在上又不识人间疾苦,自然看不起他们这些练习生。
就在他准备出言嘲讽的瞬间,燕柏川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是你男朋友。”
容绵以为自己幻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什么?”
燕柏川说完,耳根罕见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却又克制不住地、带着点急切地抬眼,想去看容绵脸上的反应。
这是种极陌生的体验,燕柏川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这还是他第一次像个刚交完试卷的差生一样,既忐忑又忍不住想知道分数。
然而在短暂的空白后,容绵脸上只是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像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笑话。
燕柏川的心,随着容绵这个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男朋友?”容绵歪了歪头,语气在努力保持礼貌,却还是带上了一些颤抖,“难道不是我自甘下贱,就算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要珍惜的意思吗?”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燕柏川:“燕总,我们这样的关系,还是不要侮辱男朋友这三个字了吧?”
燕柏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不是......”
“你可以稍微为我考虑一点吗?”容绵退开半步,努力心平气和道,“我在参加选秀,我想以爱豆的身份出道,可以麻烦你不要再说你是我男朋友这种话了吗?”
“算了。”他冷静了一下,又道,“我要是出道不了,你肯定是最高兴的。”
“不是的。”燕柏川几乎是急切地打断道,“我现在,不那样想了,我有给你投票的。”
“你……给我投票?”直播结束后其他练习生的议论闪过脑中,容绵的表情瞬间变了,“今天吗?你,你投了多少?”
燕柏川浑然未觉,只当他的表情是惊讶,
他有意多让容绵喜欢自己一点,含糊其词道:“就几十万。”
他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容绵脸上,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然而这句话落在容绵耳中,却无疑一个晴天霹雳。
燕柏川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他今天拿到的C位像一个笑话,他用尽全力,自认为堂堂正正拿下的第一,原来又只不过是燕柏川心血来潮的游戏而已吗?
几个小时前,他站在聚光灯下,被温暖的光束包裹时,差点以为自己也成了能发光的人,结果也不过是幻觉,他刚刚获得了一点的信心瞬间轰然倒塌。
容绵指尖冰凉,燕柏川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为这点施舍感激涕零,还是为了居高临下地讽刺他:看,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麻木感从脊椎爬上来,容绵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黑点,耳鸣尖锐地嗡响,胃也开始剧烈地坠痛了起来。
如果有医生在这里一下就能判断出容绵是应激了,可惜燕柏川对此毫无所觉。
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欣喜或感谢没有出现,只看到容绵微微发颤的睫毛和陡然泛红的眼尾,心底那点期待终于被一丝不安取代。
“小羊......绵绵。”他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容绵用尽全力,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燕柏川,我再说一次。”
他抬起眼,一字一顿道:“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你从此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就是最让我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