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的急报传进府里来,不过是几趟急报的传送间,战况愈发的险峻起来,最新急报是说,城门即将失守,请进贤王尽快定夺。
刚才还颓然不已的宋临猛的坐起,问来报的小将:“那北凛军可会屠城?”
小将道:“对方已经放话,若非王公士族,不要出门,此行只为私仇,不扰民生,守城的将士若非负隅顽抗者,也不杀。”
闻言,宋临脊背顿时一寒。
他转头看风月。
风月却已经不站在原地,他左右望了一望,就看见了风月已经很有经验地收拾出了几身便装,转头又从厨房里搜索出一大包袱干粮,最后拉上宋临的手腕就准备带他跑路。
宋临却不动,说:“风月,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想逃不是这么个逃法了,这是在太华,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
进贤王府里拢共也就他和风月,但也正是因为有风月,他来的时候有多少个守宅子的府兵,现在也就是那些人了,现在仔细一清点,就那么一百五十几个人。
听说了北凛军不动妇孺,不强制男丁,王府的管家和丫鬟们就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进贤王拉着他的那个近卫左忙右忙,清点往利州齐山上那栋宅子跑的准备。
快速清点完,宋临问府里的老管家和丫鬟:“是否与我同去避难?”
老管家和天丫鬟们吓得练退三大步,大呼道:“王爷莫要吓奴,您明知那北凛军是冲您来的。”
他们可都听说了。
咱们这个金枝玉叶的九殿下进贤王和那北凛凌氏两位公子长达八年的恩恩怨怨,在九殿下居然还真的安然回国的那一刻,没有人再能无视那些传闻了。
当年,可不就是北凛凌氏接走的九殿下么。殿下之貌,所有见过他的民众无人不赞叹他的天人之姿,而那凌氏的两个公子据说从殿下抵达北凛之后,再未接触过什么女色,也到现在未娶亲。
殿下在北凛的那八年就是这从来纷争不断的两个国家最和平的八年。
这殿下才一回来,那北凛这两年来,就又是换了边境大将,又是加强了边境布防,而到了现在,果真是忍不住攻了过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进贤王的利州。
这其中的因果,只消稍一琢磨,就能窥得真机了。
就也别怪最近那一本《皇子落难的那八年/凌氏秘事》这本禁书在两国边境屡禁不止了。
宋临不想吃风月做的饭,其实在跟着风月逃亡的那段日子,他好几次地以为自己真的就要这样被饿死、被冷死、被荒野的狼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叼走而死。
他觉得两个人可以轰轰烈烈的并肩站赴死,但不能是那么不体面地悄悄饿死去。
他又向管家和大女使走近一步,管家和大女使亦再退一步。
这一次围城,北凛军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在前面攻城的下一刻,利州城的后方也早被堵了。
宋临和风月只好带着一百五十多个府兵躲进了齐山那处易守难攻的据点。
这里山连着山,山势险,且树木茂密,俨然是一座天然迷宫。
八年前北凛攻打太华,凌渊势如破竹,可打到原本人人都以为马上就会失守的利州却是停顿了下来。当时利州太守就是死守在这齐山之巅,连耗了快十天,凌渊都没能攻下,又加上身伤旧伤的复发,不得不退守落桑城,最后于落桑城病死。
宋临和风月一行人匆匆上了齐山,才将安顿下来,歇一口气,就又听留在王府那边的探子传出消息,北凛军果然进了城未伤一人,但大摇大摆,径直就带人将进贤王府死死围了。
宋临听得咽下一口口水,他余光扫一眼守在他身旁、面上波澜不显的风月,便发现风月也其实眼角微微地抽了抽。
她似乎也在迟来两年的感到后怕。
宋临忙向府卫问道:“那何管家可有露馅?”
在从王府离开前,宋临吩咐了府中所有人紧急把王府所有的出口官严实了,不到最后一刻不得开门受降,让北凛军以为他们要逮的人就在王府里。
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为了拖延时间,能托多久是多久,在利州城完全被围之前,宋临已经去了向延州去了书信,请求舅舅想办法救援。
那府卫回答:“王府四面被围,府门正前挤满了人,还停下一架宽敞的马车,照情况来看,对方暂还未硬闯进王府,无从得知您不在府中。”
宋临暂松一口气,却又立即觉得哪里不对地皱起了眉。
想了一想,宋临叫人拿来利州地图摊开在桌上细细地揣摩着,手指从这指到那,点了一点,又指回这。
风月也站在他旁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花,风月便静声出了房间,站在山头朝王府的方向看。
此时刻已经是夏间的傍晚,红霞盘绕着天际线,远处有飞鸟飞过,山中更是一声接一声孤寂的鸟啼。
但毕竟距离不算近,这么远远地望,只能隐隐俯瞰到缩小版的利州城,再具体的就当然看不见了。
这山顶宅子里住着一家人,一对还算年轻的夫妻继承父业留在此处看宅子,膝下还有一个将满一岁的小孩子。这夫妻两会厨,但奈何宋临带上来的人多,便只好囫囵煮了锅肉汤和番薯粥。
宋临填了个肚子后过来找风月,那夫妻两的小孩儿爱跟着长得好看的人跑,跌跌撞撞地追在宋临身后。
宋临把她抱在怀里逗弄了会,然后犹豫着,他拉住了风月:“来,你看啊,零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