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滞,“男子”猛然转身,将门打开,里面竟一道剑光直朝他刺来。
“男子”身形灵巧,侧脸避过剑风,回头就与宋临冷肃决然的眼眸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间,宋临在终于将人看清后,眼里的决然一点一点开始松动,最后剑“叮啷”一声掉地,他一把抱住了一身男子打扮的风月,将脸紧紧地埋在她颈间。
“还好不是我一个人还好不是一个人……”
门被打开,月光也终于得以照进那间屋里,被紧抱着的风月抬目便看见,屋子正中间突兀地摆了条凳子,凳子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条绳索,就差把结系死了。
这一天宋临在这屋里想了些什么,风月一直没问。宋临也没问躲在凛都的这几日,每次早上出去,夜里才回来的风月都去了哪些地方。
城中在戒严第七日的时候,城里的风言风语逐渐被其他新起的事替代,城门口的关卡也因为一连几日的再无所获而难免变得宽和了许多时,风月最后从凌府门前经过,发现府门前停了一架马车,一个她以前见过的老大夫上了车被载走。
回去院里时,风月带回去两套布衣,就在那天城门落锁前,她和宋临心惊肉跳地扮作一对夫妇成功混出了城门。
他们两个没有马,这傍晚时间,也不见什么同路人能够载他们一程,且其实说来,他们两个虽说出是出来了,其实连个方向都没有,心里知道的地址除了八年前的太华,就是他们背后的凛都。
近夜的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宋临扯了扯嘴角,他似乎觉得自己这种情况似乎应该至少笑一笑的,可他脸上只是扭曲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又落下去了。
他茫然地挨近了风月,静静地把额头抵在风月的肩上,轻声地问:“我们去哪……”
两个人都不认路,所以这一路从开头就走得很难。
从凛都出来,最高兴的就是踏出城门的那一刻。
那一刻过后,现实存活的问题扑面而来,风月就愣了神。
但又不敢耽搁,这可是城门口,万一银甲出来搜查或是零陆的人也混出了城来,她和宋临可是毫无抵抗能力了。
那便一直往前走吧。
宋临一直紧跟在风月身后,跟着风月走泥路,淌水过河,夜晚縮在破庙的火堆边,手里捧着干硬的大饼,静静地等衣服被烤干。
两人之间突然都不怎么爱说话了,都怕一开口就无意识提到从前。
这一夜,风月睡得很沉。也多亏如此,在被冬日阳光照醒的那一刻,睁开眼,原本疲累到摇晃的身体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新鲜的活水,又轻盈起来。
可转头却看见缩在一静熄灭火堆旁的宋临脸色却很差,唇色苍白,满头的大汗。
不得已的,风月带着他进了趟城看大夫。
一路上入睡困难,梦呓时都在哼唧着身上好像到处在疼的宋临,一躺倒在医馆柔软的榻上,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中途被医师唤醒来喝药时,他捧着碗浓黑的药汁一口就喝下一半,等那医师一走开,他竟把药碗往她手里推,欣喜地说:“热的,快喝。”
看着喝过药后,又蜷缩在榻里明显瘦了一圈的宋临,风月发现自己似乎把宋临养得很差,如果零壹在,就不会让宋临形容这么憔悴。
于是趁宋临睡着,风月又穿上了男装去了趟集市,买下了一匹原本要被论斤卖的老马,又买了床还算轻便的褥子和一些干粮驮在马背上牵回医馆。
林城离凛都太近,很不安全。两人在城里匆匆休整了不到两日,便重返山间小路走。
老马步子慢,好在两个没有归处的人本也没有明确要去哪儿的目的。
在经历过大雨躲树下,天黑守着宋临到河里洗澡后,很快宋临也就习惯了这样漂泊的生活。
这日宋临坐在马上眼皮半盖,晒着暖阳任由马儿掂着他。
“风月……”在两人顺着一条羊肠小径翻过一个个小山丘时,他突然出声:“我知道我们可以去哪儿了。”
在前面牵着马的风月回头看向褪去华服,只穿着一件泛白粗布蓝衫的宋临。
但即使这样,他白皙的皮肤和优越的长相使他像是一颗包在稻草里的珍珠。
他弯了弯嘴角说出了一个名字。
“信王。”
信王,秦皇后胞弟,占据太华西南一角的延州。在林城时,宋临便听说这信王仍旧未臣服于新皇。新皇登位时,三召信王,信王到最后也未应召前往京都。
无论信王是因何而与宋确作对,身上有着天家骨血的宋临此时一定对这信王有用。更何况在小时,宋临记得,他这舅舅和他母亲关系甚好,待他也甚是宠溺。
说出这个名字,宋临原以为风月不说面露欣喜,至少该有个什么反应。
风月却依旧保持着返身回看的姿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宋临也终于察觉了不对劲,风月的视线是越过他看向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
先不说北凛的人对他这个质子会有多少执着,但至少宋确一定不会放过他。
风月谨慎,这一路她时常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可再仔细辨别时,那感觉又如烟一样散去。
可这次不一样,那直觉愈来愈浓,直叫她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
她的视线里,草丛的叶片果然也开始攒动起来。宋临也看见了,他手指攥紧了缰绳。
下一刻,零壹一身的伤从草丛里摔倒了出来。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转眼红霞就不见了,整块天空就如一张墨蓝色湿沉沉的绢布把人笼罩着透不过气,四周也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燃烧的树枝炸响声。
零壹伤得很重,躺在宋临的怀里,连被强喂下一口水也只能使他难受,三个人便其实心里都清楚了,他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