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我们现在被这样了……瓮中捉鳖。”
风月:“恩。”这全利州人都知道了。
宋临接着道:“可这不对啊,我们又怎可能会被围得这样快?悄无声息,竟然毫无预兆没有一丝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我方才查看了八年前的那场战役,就是大名鼎鼎的百胜将军凌渊最猛的那一年,攻打当时国力比现在可不止弱半点的太华,利州这一关因为这一处……”
他在地上似乎简单画了个利州地形的图,然后棍子在指出主要的几处地形给风月看:“也就是齐山,当时的太守和另外的几个官员就是躲在我们现在的地方。然后就是这儿……”
宋临又指向利州后方,道:“利州和青州接壤,怎就可能这么短短半日都没有,太华就让人生生像是把利州这一块割了扔出来似的让北凛军给合围死了,就算我甘愿承认自己的无能,那青州呢?青州到现在还毫无反应,这其中必有蹊跷。”
风月抬眼,宋临看着她的眼睛,总结道:“我们被卖了,被宋确卖了。他想要借北凛人的手彻底把我给除了。”
“北凛军攻利州,如入无人之境,只围城不伤人,这表面是彰显仁厚道义。但我却觉得,这是凌氏和宋确做的交易里面的提出来的其中一项条件似乎更能说得通。”
说到这里,宋临舔了舔嘴唇,紧紧握住风月的手,继续道:“具体他们之间是怎样达成合作的我自然再猜不出来,但是他两方的目的我却能够猜得出来……我猜、我猜啊……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北凛军要,一个宋确要。”
“我肯定,宋确是要死的我,但你……”
宋临眼睛眨了下,然后实话实说道:“零伍啊,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如果我最年轻气盛时,被一个女子长骗八年,接二连三原谅忍气吞声好容易熬到即将成婚,却在完婚的前一夜被彻底翻脸背叛。”
“那我发誓,我一定要尽我能做到的方式,把这个女子生不能安寝,死不得其所。”
风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问:“那何解?”
宋临把目光移向远方:“零伍。这两年,我觉得我没有白活 ,我做了很多利于民生的事,虽然做的很多事暂还未能收获到结果,那就当是我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个未知牵挂吧。只有一件事,早知道从北凛回来之后的人生原来这么短暂,当初我果然不应该把零壹埋在那小山坡上,应该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
宋临从宽袖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道:“还有好多想说的,和不放心的,以及在利州那些暂未完成之事,我都写在这纸上了,准备就把它埋在这里,希望能让下一个利州之主能在机缘巧合下看到它……”
说罢,他果真低着脑袋在这一块地上寻找处一处合适地点来。
风月静静地望着他,心想,糟了,他连遗言都留好了。
“没转机了吗?”风月并不想死。
正蹲在地上,用棍子试图在地上戳出一个小坑的宋临抬头正要再说什么,张开了口却忽而一怔,随之,喉咙滚动地咽下一口口水。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太阳已经全部落下,利州城本该也被黑色的夜幕笼罩,只余疏星一样的家户灯火。
可此刻放眼望去,进贤王府顶上的那一片天像被火烧红,一支支火炬的光像一条盘旋住了整个王府的巨龙。
进来城里的北凛军数量比两人想象的还要多。
“哇~~”小孩儿却把那当烟火看,挥舞着两只肉手,格格直笑。全然发现不了她身旁两个大人心底里的拔凉。
宋临不禁喃喃道:“这个数量……只要他想,围山也不是不可能……”
“恩。”风月总结道:“完了。”
话音一落,风月想了一想,便就转身。
原本没有心思吃饭的她现在终于觉得饿了,得去吃点什么。人不能在死前还饿着肚子,那样显得过于可怜。
宋临却反手将她攥住,他眼珠子一转,便生出了办法:“零伍,我、我想到了!”
在亲眼见识到这一幕之后,原本脑海里想象出来的恐惧突然就有了实感,心里那点儿意气立刻就散尽了去。
他还这么年轻,还什么都没做成,可不能就这么认命。
宋临道:“零伍,我们可以装死,等他们终于发现我和你不在王府里而转过来围山——”
“殿下……”风月的声音微变,仔细听,那声音还有点儿飘。
宋临却说得入神,浑然不知:“他们北凛军不是不动平民一分一毫嘛,你我就换上山户的衣服混进平民里去,再找人做两个人形木桩穿上你我平时的衣物——”
风月道:“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宋临:“哎!风月你别打岔,现在就是说这个的时候!……到时候木桩就在他们围到半山腰的时候,从那边悬崖推出去,那崖下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就是那般,那时候就是他们疑心,只要你我不被真正捉住,他们找不见那沉水里去的木桩,就只能以为我们真是死了!对!对!我现在就去找人着手准备!”
对生的渴望令宋临越说越激动,他一只手护住坐在他手臂上小孩儿的腰,一面就转身大步往回走,却才迈出一步,视线往前这么一扫,瞳孔就震颤着放大,整个人僵住在原地忘了任何的动作。
银白月光洒照下来,如一层半透明的雾纱将那站在暗夜里的人遮掩得半明半现。
那人身量很高,身着一身淡紫色潜金暗纹锦贵华袍,衣料上金丝绣就的云纹在月光下忽明忽现,发冠上还闷骚地垂着两根与衣服同色系的带子,若是个女的,就和那修仙的道姑似的。打扮得这样隆重闷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