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希九点到高铁站,舅舅开车来接,接过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就四十分钟,不累。”
“你妈做了一大桌菜。”舅舅说,“到家再给你热一热。”
凡之希是家族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晚辈,还是来自学历最低、混得最差的凡素馨。
长辈们恭喜之余,有些话都先不说。之希这女孩长得也好漂亮。
有什么好操心?舅舅就默默等着,也许外甥女过几年嫁个住八千万豪宅的男人,顺道帮衬自己儿女一把。
他老婆还嫌弃他没格局,八千万还不算最顶级的豪宅,之希搞不好直接去住某楼盘的别墅区,一套三点二个亿。
凡之希在后座打了个喷嚏。
她上周末真去过某楼盘,可惜只是大平层。陪人打双人成行,途中被俞舜一面无表情评价“死相很美”,她抗争:马上活了马上活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听舅舅说话,眼睛落在屏幕上,尽管对话已经结束。
他对她竟然连问一句怎么了的好奇心都没有。
她尽力在理解这种绝对理性智力过高带来的情绪机能损伤,但他实在过于冷淡,相处起来时常令人无从适从。
不过,倒也不算伤人,并且能够帮她赚到钱。
凡素馨是很温柔的母亲,可是确实月薪三千。每个月攒几百块钱,就足够她对生活充满期待。
之希有时认为,温柔善良和无能庸懦原本就总是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回避后者不过是对前者的嘉赏。
是学校的错。高考奖学金学生和各路综评进来的就不该分到一个宿舍,她就不必躲起来偷偷哭泣,任由那些自卑在夜晚蚕食自尊心。
可是,十月底,她就遇到俞舜一。
他是很冷淡,真的很冷淡,性格又古怪,措辞偶尔平直到稍显尖锐。但他的平直也很奇怪,另有一种引人入胜,远胜于曲折。
我不建议你从事这个职业。
家境普通的人很难自保。
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还有,我是俞舜一。
说最后这句话时,他伸手轻撑着桌面边缘,抬眼看向她。
凡之希的手比脑子快,已经发出去:你来过澄州吗?
她感到懊恼,俞舜一说没有。
但凡能再亮一秒钟“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是好的,可是没有。他说没有就是没有,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之希咬住唇。
她早就预见过,这份工作最大的困难,在于戒掉对回应的向往。
事实上,俞舜一还在工作。
他明天另外有安排,没法今天飞到北京,所以线上做oral。视频尚未挂断,他已经低头回复消息,手机遮住人脸,在现场引发笑声。
他这才意识到,抬手关摄像头。
显而易见,这个女孩的故乡在澄州。
高铁只需要三四十分钟,她回家过周末是完全合理的。他原本计划这周和她一起玩胡闹厨房,但是,好吧,总之,never mind。
耳机里又开始toBtoC算力训练应用,他望着那个猫咪倒在地上微亮肚皮的白色头像,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十月二十七号,他晚上要拜访小学时的数学教练,那位大哥读博读着道心破碎直接回家当竞赛老师,一直带他到九岁。
没别的消遣,就是爱下棋。
他托俞尧一找人定制了一副榧木围棋,亲自去拿。他关上门,在那一刻听见“等一下”,明亮而稚嫩的女声。
之后就看见她攥着书包带的纤细手指,她闯进来,仰起脸对他笑。
她说谢谢。他愣一下,低下头。个子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心里在想。
那时候,她微微弯了脑袋和脸庞。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他的记忆力趋近成像吗?
他点开头像,什么也没有发。
俞尧一是个奇葩,毕业后在私募打工还是嫌来钱慢。奶奶斜她一眼,说那没办法了,要不给你两个明星玩玩?
她和外婆一样学数学,读了cs的double major,对内地大文娱知之甚少,起初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目的。花了半年,终于选出来几个她还算满意的帅哥美女。
两年过去,运气不错,前年率先捧红了一个大帅哥。说实话,那是真帅的,向禹一形容为惨绝人寰超级帅比。
因为俞尧一开经纪公司就一个原则:管你什么富二代,统统富不过我,丑人一律滚蛋,只要帅哥美女,纯天然、原生态、高鼻梁、骨相绝佳的帅哥美女。
男生不用说了,连女孩都必须一律大光明素颜让她三百六十度审视,差一丁点都是滚蛋。
分成是大帅哥2俞尧一8,帅比一夜爆红后想用粉丝舆论倒逼闹合同。俞尧一没露面,只让自己乔治城毕业的法务秘书去见他。
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老老实实拍广告,连夜发消息说尧一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即使如此,今年大帅哥也买海景大平层了,然而——是爷爷的盘。
钱又回来了,俞尧一在家里笑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