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舜一的外婆就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学院,最近又致力于批评国内的线代教材有多么一无是处,一坨狗屎翻来覆去地出。
她看见一次烦一次,说国内写教材的根本对不起中国学生,支持大学生踹掉老师,拿着leon上油管听网课。
她也喜欢观察孙子看手机的频率。
凡之希是世界上最尽职尽责的陪玩。她正在跟他说,推荐苏丹的游戏。
凡之希:不是双人的,但是很好玩。我看了很多种结局。
俞舜一:没时间。
凡之希:跟我玩就有时间?
俞舜一:对。
换一个男生会是某种暧昧。但他不会继续说,点到为止,他会随时停在任何他认为表达已经结束的节点。
之希缩在图书馆的沙发里,咬着吸管打字:你可以看我走剧情。
俞舜一:毫无兴趣。
之希就摇摇头:好吧,have a nice day。
“舜一。”外婆慢悠悠开口,“我很好奇啊,relationship or dating?我感觉你第一次回消息在笑。”(正经恋爱,还是邪恶的约会?)
俞舜一就微微坐直,手肘随之一抬:“playing the game。”
“胡闹。”外婆不满,“俞舜一,不许胡说八道的。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向禹一噗嗤笑出声:“我哥有这个情商吗?跟女孩聊天?”
她在牛津读博,圣诞假早早回国休息。
俞舜一戳起一颗小番茄:“字面意思的打游戏。有意思的那个游戏,不是男女人之间庸俗的以交./.配为目的的感情游戏。”
禹一别开脸,剧烈咳嗽。
窗外闪过急刹时一瞬间后退的车身线条。
俞尧一风风火火走进客厅,把一个袋子扔进妹妹怀里:“你的to签。”
向禹一尖叫蹦起来。
她去年吻上了一个绿卡爱豆,对方预计两年后要回国发展,需要物色新的公司交接具体业务,最近飞回来见各种经纪人。
“帅比——”她依恋抱住专辑,“姐,你有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没有。”俞尧一落座,向后脱外套,“向禹一,你家哥哥是个奇人,听说在韩国待那么多年连Saturday都不会写,发的消息八百年内没人能看懂。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
“不重要,哪个爱豆不是文盲。”向禹一翻出小卡亲了亲,痴情道,“帅就行。帅就是第一生产力。”
俞舜一吃完饭就要走,被俞尧一叫住:“你跟我家小女神什么进展了?”
外婆和向禹一同时抬头。
俞尧一耸肩。
她已经回过神,那一天的凡之希,绝对是在俞舜一的取向上长了个人。
清透温柔的伪素颜妆,半扎公主头,浅蓝色蝴蝶结绑在脑后。一身深蓝色牛仔背带短裤,小腿弧度像两条利落的线段一样干净而笔直。
她还探头探脑。
背着双肩包,指腹不安捏住包带,此其罪一也;笑起来眼睛弯弯,梨涡闪烁,此其罪二也;偶尔露出困惑而微微稚气的神情,此其罪三也——罄竹难书的可爱程度,擢发难数的萌萌人!
点播一首Back To October就完事,so this is him swallowing his pride!
不要说这辈子都没和女生说过几句话的俞舜一了,从职高学汽修的黄毛小哥,到本科的小富二代,再到酒吧舞的理工男、MIT的人类之光,只要是这样的之希,他们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无一例外。
男人在某些事情上是毫无方差可言的。
所以晚上一点多,俞舜一还是睡不着。不知道经过多久的自我挣扎,破天荒主动给她打电话:“你下午是不是签了一个女生?”
“下午那个?胆子太小,还没签。”她不解,“怎么了?”
“你能保护她吗?”
“我为什么要保护她?”俞尧一心里已经明白大半,觉得好笑,“俞舜一,我签这些帅哥美女,是要用他们赚钱的。这孩子呢,脸其实没漂亮到那个地步,但是非常纯正的可爱挂,中国市场还是吃甜妹。”连你也吃。
弟弟沉默。
“不过,她不是想进圈。”俞尧一还是解释,“她就想赚点快钱,解决燃眉之急。大环境变了,这种一点后台都没有的女孩子现在很难捧,没你以为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需要钱?”
“妈咪有慢性病,老爸跟一个澳门富婆跑了,妹妹读高中。小说女主配置。”俞尧一以指节敲着窗台,微微戏谑,“俞舜一,你终于有性觉醒了吗?要不要英雄救美?”
“恶俗。”
“那你这通电话是?”
俞舜一又沉默。
“到底想不想?”俞尧一追问,“正好,你快过生日了。一句话,姐姐把她送给你。说一下,她马上十九岁,比你小六岁。”
又过一周,凡之希果然跟她说,不打算去演那个小白花女主的炮灰室友。她心里笑得快晕过去。
罗曼蒂克正式开始,因此消亡也进入倒计时。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俞舜一站住脚步,再次强调:“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外婆已经拉住俞尧一:“快说。”
俞舜一是有些轻微的性格缺陷,但黄金期治疗得当伴随长期行为矫正,高功能中的高功能,理论上并不阻碍择偶。他这么多年跟女生完全不说话的表现,很显然是他本人的问题。
不过,以美国STEM学科悲惨PhD学生的处境——组里新来一位中国师妹就值得点播一首路过人间,认识第一面就对爱和永远产生幻觉。对于洁身自好的男生,长期单身也就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他才刚回国,家里并没有过于操心。
“一个小女孩。”俞尧一埋头吃饭,“刚读大一,你们同意吗?”
“啊……”外婆迟疑,“有点小。”
向禹一已经说:“畜生。”她和俞舜一是双胞胎,只小哥哥两分钟。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我们以为哪样了?”尧一无辜道,“我知道你们是盖着棉被纯打游戏啊。”
俞舜一直接掉头走掉,他完全没有争辩、争执、争吵这三个功能。
他对之希的需求是随机的。有时开完会突然想见她,有时下班在地库会想到,有时莫名其妙也会思及,将水笔摁三下,感到一种困惑。
人与人之间,要么喜欢要么讨厌,随机思及是多么奇特的一种关系?
总之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俞尧一那种看破不说破的莫测神情也让他感到厌烦。他最讨厌别人故作高深,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姐姐也不行。
世间万事万物都理应像二进制一样确切,所以他不明白为她多摁的那三下水笔,只觉得是笔帽突兀地抵在掌心里。
向禹一睁大眼睛:“是真有这么个女生吗?一个活生生的人?not robot not AI?”
“mankind human being mortal,”尧一无语看她,“girl。”
“老天。”她毫不掩饰,“不会有这么命苦的女孩吧。被我哥看上啊?”
“说什么呢。”外婆不认可,“你哥哥只是性格有点孤僻。”
俞尧一说风凉话:“外婆重新定义了‘有点’。”
不过这个家庭不正常的人太多,相比之下,俞舜一反而显得不那么出格。
父亲俞行恒,一个极其执拗的男人,北大物院,一辈子在中科院物理所工作。
妈妈向晚,一个极其执拗的女人,北大经济——她毕业后就叫光华了,三十岁抛夫弃子,跳香港跳纽约,基本见不到人。亚裔干到partner,男朋友比儿子小。
两个人是北大同学,感情破裂离婚后都没有再婚,默契地一致认可,家庭严重拖累自己的光辉事业。
向女士是因为俞尧一幼年期太可爱太软萌才想要再生一个,结果产检得知是两个,一儿一女,直接心如死灰。阿姨替代不了父母。
俞行恒也崩溃。他们带不了,没有那个精力,爱情在对彼此的责任指控中消磨殆尽,直到某一天他吼:你那天干嘛要排出两个卵./.子啊?
向晚呆在原地,打死也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