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确认过现金流,开始安排她接触一些企业家。
原来号称投资三个亿的大制作,是为了让两个亿五千万在明面上合法流动。所有的票房播放量最终都指向这一个目的,谁是更得力的工具,谁就拿奖当艺术家。
于是尧一开始真正理解,怎么深入履行娱乐产业真正的功能。这事近两年没以前那么好做,爷爷需要家里人帮忙。
她还真想过帮弟弟妹妹选妃。
投胎到了俞舜一和向禹一这份上,谈恋爱都不是看高不高兴,是看那一瞬间,有没有力气和心情,把眼皮抬起来。
禹一求之不得,她很享受顶流当舔狗的快乐。她不会真跟他们谈,看不上,但喜欢看他们不理粉丝但对她嘘寒问暖的丑陋嘴脸。禹一也是很邪恶的。
俞舜一烦了,翻脸警告:别想利用任何人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他警告过的。
但是今天,俞尧一打电话跟他说,她心肝的电影有人撤资,要他表个态。
“什么心肝?”
“不知道,我看我手底下其他小孩的粉丝都骂她是我心肝,什么皇族,那就是吧。”俞尧一哼一声,又慢吞吞,“本来呢,这个电影,我是想给小希拍的,女二很适合她。”
骂都骂错人。台前另有其人,谁会知道她的身份。她一个月去北京一次,做大部分决定,真是花最少的时间动最少的脑子但赚钱一点不少。肥差。
假的。凡之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根本就不合适。这是暗示,你不给钱,我就去游说她来拍电影。
他说可以。
“怎么样呢?”尧一戏谑,“私有化这种女生,成本就是很高,对吧?”
俞舜一皱眉:“你的用词——”也太让人难受了。
俞尧一在那头笑,笑完又一本正经:“我只是问一句。小女孩养着感觉好不好?”
“我没有养。”
他当然没有养,他和她玩双人成行。双人成行的事,怎么能叫养呢?
等结束会议,俞舜一回客厅喝水。看见被凡之希妥帖摆好的手柄和卡带盒,眉眼一落。
他承认他微微感到好奇,但他的好奇也沉默如海。
之希进家,凡素馨高兴接过书包:“饿不饿?看看菜,要不要再蒸个蛋羹?”
“好啊。”之希看一看客厅,“之望呢?”
“她晚自习改了,要十点到家。”妈咪答,“你别动,我来做。”
两个女儿都很孝顺。
之希打开行李箱,默默地想,其实俞舜一也是个孝孙。
他无论工作到多晚,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回银湖别墅,第二天再陪他外婆吃早餐,除非是要找她打游戏。
尧一姐说过,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一个在北京物理所,一个常年在海外乱跑,对三个孩子都平等地不闻不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俞舜一确实对他外婆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今年五月老人突然脑梗,他接到消息就直奔机场,落地香港后飞奔回医院,全程面无表情。
赶到病房门口,右手甚至微微颤抖。
好在管家和家庭医生察觉得十分及时,三个月后,外婆就又慢慢恢复。俞舜一也办完所有手续,回国入职,开始一周七天回家六天。
俞尧一说过外婆的名字。凡之希也搜索过,北京大学数学系195X级本科生,享国./.务./.院特殊津贴。
她吐了吐舌头。
“现在也只是个在老年中心学书法和广场舞的小老太太了。身体恢复了还想跑去跳呢,我怀疑是有帅老头勾她的魂。”俞尧一耸肩,“你看,不管怎么功成名就,一旦老了,就屁也不是。”
这个女人身上总有一种戏谑以上攻击以下的锐利。其实之希有点怕她,总觉得自己的幻想已经被看穿。
是被看穿,但不重要。
在俞尧一看来,她弟弟可能也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女孩。但是如果真有人的命运因为与他相爱被改变,是这个女孩的命运原本就足够不值一提。
所有肖似浪漫拯救的瞬间,都会很快地扬长而去。
之希站在小房间里,低下脸,默默捏住书包新挂上的这只北海道限定海胆头kitty。
是俞舜一随手丢给她的。
他妹妹收集很多,经常到处乱放。那天,他觉得她第一次有胆量来家里打游戏是值得表扬的事情,而限定款hello kitty挂件远比转账更有意义。
她听见一声喂,捏住书包带,不安回头。
他遥遥站着,丢给她一个纸袋子,随后低下眼睛抱起手臂,漫不经心笑了一笑。
之希在电梯里拆开,发现是hello kitty。
这是奖励小姑娘的东西。
小姑娘,青涩、美好、努力的小姑娘;和高大、英俊、事业有成的年轻男人——在之希的心脏里,一种庸俗的恶寒油然而生。
有些道理,她的母亲教过她,她的老师教过她,她的朋友教过她,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庸俗的幻想也开始发芽。她可以推卸责任给他的富有,但真相是他高大又英俊,卓越而冷静。
她灵魂的一角被捻起来,不可避免地向罗曼蒂克的方向抛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