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对顾含情的关注,从她五岁时进入林家就开始了。
作为四公主林桐从外抱养的孤女,林氏集团从小培养的天才继承人,林染始终活在顾含情的影子里。
她必须处处优于顾含情,才能留住自己的继承人身份。
哪怕只有一点,一点不符合林氏集团对于完美继承人的预期,林染就会立刻被顾含情重新取代。
儿时的林染,只在偶尔听见老仆议论,说林家原本的真千金,现在活得好惨。
在乡镇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凌。
林染第一次对顾含情产生了好奇,带着愧疚的好奇。
她想,是她夺走顾含情的人生。
是她害顾含情陷入两难境地。
可她是细线下的傀儡,是橱窗里的精致洋娃娃,除了虚假的完美展示,林染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林染第一次见到顾含情,是十四岁那年。
顾含情和简岁安设计诛杀林桐法律上的丈夫,王强。
林染对顾含情的好奇达到顶峰。
从孤儿院长大的顾含情,年仅十四岁,手段狠辣,行事卑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龌龊小人。
当林染遇见五菱宏光车头仰头眺望蓝天的顾含情,林染对世界产生怀疑。
她想,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吗?
毫不掩饰丑恶,毫不在意体面。
林染想,她好自由。
顾含情像蓝天上的鹰,而自己,却是高墙里的雀。
顾含情可以自由,肆意追求想要的生活。
而林染,只能做一只恪尽职守的金丝雀。
用最美丽的羽毛粉饰太平,用最动人的声音歌颂体面。
顾含情十几岁时,经常打架斗殴,是派出所常客,因为成绩好,才没遭学校开除。
成年之后行事更加乖张。
沈城所有人都偷偷叫顾含情,顾疯子。
只有林染觉得,顾含情有情有义,所有行事动机都是出于冲动和感情。
在疯狂、虚伪、自私、冷血的豪门世界——
正常人是疯子。
疯子才是正常人。
林染开始对顾含情的生活产生向往、妒忌,甚至产生病态占有欲。
林染想,顾含情的人生——
或许、可以、也应该是她的人生。
如果不是因为顾含情,她不会被困在林家。
如果不是顾含情,她不会被异化成豪门机器。
自此,从二人的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林染对顾含情产生了长达十年的窥视、跟踪。
她把自己对于人生所有幻想和透射,都病态和扭曲地根植在顾含情身上。
她会因顾含情开心而开心,因顾含情难过而难过。
她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喜欢顾含情,用各种手段赶走顾含情的追求者。
林染和顾含情十八岁那年,林氏集团推选新继承人。
林氏七子拉帮结派,争夺最有希望成为继承人的林染,到他们阵营。
林染选择站在林老大的对立面,投到林氏四公主,林桐的怀中。
不为别的,因为林染很清楚,只要她选择四公主林桐,林老大为和林桐阵营抗衡,就一定会想尽办法——
把十四岁就能设计杀死林桐丈夫的顾含情带回林家,作为林染夺取继承人的最有力对手。
硝烟弥漫、各家算计登峰造极 的十八岁,却是林染最开心的时光。
虽然和顾含情只有寥寥数面,顾含情对自己也只有厌恶和反感,可林染依然很开心。
只是往后事态发展远超自己所能掌控。
六年前,林染守不住顾含情。
六年后……
林染抬眸,透过顾含情垂落的发丝,窥探到窸窸窣窣的天光。
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六年后,林染同样守不住真相。
当规则和宿命远远凌驾于个人能力之上,聪明、美貌,那些所有为人称道的优势,都会沦为,枷锁。
聪明是消杀灵魂的底层原罪。
美貌是囚困身体的无妄之灾。
顾含情只是尝了一口蛋糕,就推开。
“不好吃,不爱吃。”
舀了一口,林染放到口中咀嚼,千挑万选的蛋糕,怎么会不好吃呢?
明明迎合了顾含情口味。
水眸弯成月牙,林染柔若无骨的手指插进蛋糕里,挖了一块。
置于唇瓣中央,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好吃的,姐姐真会骗人。”
顾含情蹙眉,朝远离林染方向歪过上半身。
语气嫌弃:“你怎么这么埋汰?”
林染权当没听到,又用中指挖了一块儿,强势送进顾含情口中。
“好吃吗?姐姐。”
莫名其妙被强迫吃了一口混合各种细菌的奶油蛋糕,顾含情恼火推开林染。
“有勺子你不用?”
林染耸肩,小铁勺挖了一大块蛋糕,在顾含情话音未落,即将闭嘴时,直接全塞进顾含情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