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佛珠金线,段水羞眸光闪现寒意。
“把少爷带去止血。”
又迈了两步台阶,段氏明嘶吼的声音再度传来。
“姑姑。”
“若守心中清明,何须叩拜神佛?”
段水羞咬紧后槽牙,淡声:“你累了。”
段氏明朝段水羞方向叩首,“姑姑,我祝段家——”
“既寿永昌。”
没有停留,段水羞不徐不慢上了二楼,回到她常跪坐佛堂礼佛。
浑浑噩噩,段氏明分不清时间过去多久,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呆望窗外。
眺望远方,依稀可见庄园高墙。
这堵高墙,隔绝豪门与外人世界,彰显他们的身份,地位。
可段氏明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生了双翅膀,变成一只飞舞的蝴蝶。
隐隐绰绰,飞出高墙,飞向蓝天。
刺目吊灯打在段氏明脸上,他闭眼,再度睁眼,是因为窒息。
在窗帘架上,挂着一条双股麻绳,一头被牵在外面,另一头被圈在段氏明脖子上。
身体慢慢悬空,段氏明拼死挣扎,无用。
绝望之余,段氏明使劲抻长胳膊,够出枕头下的,限定款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的小手提包上,刻着三个小字。
段笑笑。
佛堂中跪拜的段水羞双手合十,低头喃喃念词。
“愿佛光普照门第,消宿业,免灾殃,保我段家岁岁平宁,福运长存。”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老仆急促叩门声响起,段水羞平静说了声:“进。”
“上人,少爷自杀了。”
假意惊慌,段水羞一路小跑,跑到西楼。
段氏明身子高悬吊灯下,光影包裹他的轮廓,显得很模糊。
越过刺目光影,段水羞一眼就望到段氏明手里攥着的芭比娃娃。
使劲掰开段氏明手指,段水羞把娃娃丢给老仆。
“烧了。”
又递给他三年前就伪造好的抑郁症诊断书,段水羞继续说:
“公布消息。”
“段家大少爷,抑郁症病发,上吊自杀了。”
.
坐在宾利副驾驶的林染,偏头望向一言不发的顾含情。
思绪翻涌,脑子里全是段水羞的仪态神情,压制焦躁的念头,林染冲顾含情笑眯眯问:“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不开心?”
顾含情被戳中痛楚,立刻反驳,“你哪只眼睛看我不开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林染捧起下巴,“如果惩罚别人,会让姐姐不开心,姐姐可以不要惩罚别人吗?”
“惩罚我就好了。”
脚尖轻轻碰顾含情脚尖,林染眨了下眼睛,“姐姐惩罚我,姐姐也开心,我也开心。”
“滚下车。”顾含情蹙眉。
“不要,我要陪着姐姐。”林染使劲摇头。
“你跟段星很熟吗?”
顾含情根本不会因为段氏明伤了还是残了难过,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比起那女人腹中已经八个月大的胎儿,段氏明受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顾含情真正心烦的是,这两个黑医生,是顾含情查林染时,牵出来的。
也就是,林家经常进出的医生。
一个月,有十几个,像这样的医生经常进出林家。
外界传闻,是林染身体抱恙,林家搜罗全国上下顶尖医生来治病。
从林染的话来看,这是假的。
林家在用林染的“病”,给这群人有个进出理由,不被外界怀疑的理由。
顾含情又反应过来,既然是黑医生,不可能给林染治病,自然也不可能给爷爷治病。
林染说的,给林老爷子治病,换血,根本站不住脚。
可是,顾含情再三逼问下,那两个被顾含情抓过来的医生说辞,和林染一致。
林老爷子得了很罕见的病,他们帮老爷子瞧病。
林染说谎了,医生也说谎了。
顾含情眉心拧成死结。
那俩草包医生,连段家都不怕,他们怕的是什么呢?
心生胆寒,顾含情的余光扫在林染侧脸上。
是什么人,比段家,比自己还叫人忌惮?
林染依旧嬉皮笑脸,“为什么突然问段星,姐姐你在吃醋嘛?”
水眸毫不避讳对上顾含情的视线,倒是顾含情先把目光挪开。
顾含情的躲闪,叫林染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在怀疑自己。
能这么快找到医生,顾含情的进度,比自己想象得更快。
恐怕纸里,已经包不住火了。
林染在心底喟叹。
顾含情,你知道吗?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