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搓动,收起牌面,顾含情用手蒙住林染的眼睛。
掌心如羽毛拂过,顾含情俯身,前胸和林染肩膀挨着,靠近她的身体。
靠近她的心。
四米高的木门紧紧关闭,隔绝屋外景色。
轮椅上的女人抬头,一动不动死盯着半条命几乎没了的段氏明,虽然没有开口,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恨意,滔天恨意。
立于两人身侧,顾含情像唤狗似的唤段氏明。
尽管内心怕得要死,可段氏明依然保持神情镇定。
“顾老板,什么杀人,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话音刚落,木门被打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被连踢带踹弄进前厅。
这次段氏明脸色惊变。
佛珠几乎要被捏变形,段水羞使劲扯下金线。
环扫段水羞和段氏明的脸,顾含情柔声道:“医生,把之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医生哆哆嗦嗦,个个鼻青脸肿,跪倒在顾含情脚边。
“顾老板,是段少爷逼的,我们也不想给这位小姐强制堕胎的。”
顾含情眉眼笑意更盛,又问:“段氏明还说什么了?”
其中一个医生跪着朝顾含情跟前挪蹭一步。
“胎儿已经八个月大,手术风险极高。段少爷说,就算……就算她死在病床也无所谓,只要别让人发现……我有证据,我怕段氏明杀我灭口,我偷偷录音了。”
手机扬声器的段氏明声音很机械,回荡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叫人头皮发麻。
段氏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再度亲耳听到段氏明的嘱托,轮椅上的女人一边哭,一边笑。
“段氏明,九年感情,我们在一起九年!”
“你要杀我?”
手指抓住砖缝边缘,段氏明目眦欲裂,声音歇斯底里。
“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的,我说了给你一笔钱啊!”
“是你纠缠我,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做到这种程度的……”
“珍珍,放过我,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段氏明爬向轮椅女人,在快要靠近时,高跟鞋细跟踩在段氏明手背上。
疼得他大叫。
“好了,老友叙旧结束了,美好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
踹倒段氏明,踩在他肩膀上,顾含情展示手中红黑joker。
“是放外面记者进来,揭露段傅联姻背后的丑闻后,把你送进局子里。”
“还是……”
拾起西洋剑,丢到段氏明身上,顾含情双眸结冰般温度骤降。
“为了段氏荣光,你牺牲下,自己了断呢?”
再度捻开牌面,顾含情送在段氏明面前。
“选吧,选中哪个,就是哪个。”
哆哆嗦嗦抬手,段氏明的手刚碰到牌面,又被顾含情反手甩了一巴掌。
笑得前仰后合,顾含情把扑克牌攥成团,丢在地面上。
“蠢货,你还真以为,你有选择的机会啊?”
转身看向轮椅上的女人,顾含情问:“你想怎么处理他?”
“我不要他死,也不要他身败名裂。”
女人扬起下巴,对上段氏明感激眼神。
话锋一转,女人继续道:“我要他断子绝孙。”
段氏明趴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眼前,是被顾含情踢过来的西洋剑。
比起顾含情的两个选择,这似乎已经是最好选择了。
抓起西洋剑,段氏明说:“谢谢……”
“你不需要感谢我。”
“我不想杀你,是因为你不配。我不想余生,背上曾经有人死在我手里的心理阴影。”
“我不想曝光你,是因为傅小姐是无辜的。我不想让另一个无辜女人,余生卷进闲言碎语里。”
久久没说话的段水羞拉住轮椅上女人的手,恭敬道:“是段氏明对不起你,以后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女人冷笑抽回手,侧目看顾含情。
“顾老板,谢谢你救我。”
段水羞被冷落,尴尬稍显,又对顾含情说:“顾老板,段家毕竟是书香门第,你们走吧,我会给你个交代。”
顾含情挥手,几个手下推着女人,圈着两个医生离开了。
待众人走后,段水羞蹲下身子,先是仔仔细细瞧了会儿三魂丢了两魂的段氏明,而后清脆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会落下这样的把柄给顾含情?”
侧耳对身旁老仆说了什么,老仆走到段氏明身边,叹息道:“少爷,你忍忍吧。”
手起刀落,段氏明杀猪般嚎叫。
嘴里被塞了手帕,段氏明惊惧睁大双眼,看向身下。
耳边又传来段水羞的训诫。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说话,要轻声细语。”
“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体面。”
钻心疼痛让段氏明眼前闪现走马灯,想起小时候,用餐时,不小心吧唧嘴,段水羞立刻抽来耳光。
她说:“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跌倒在地上,段氏明瞧着段水羞毫无留恋的背影,突然来了勇气。
“姑姑,为什么不救我?”
停步,段水羞摘得干净,“你做了错事,段家为什么要替你承担?”
“是我做错了,还是段家做错了?”
段氏明用尽力气,把身子向上抬了抬,“我不听话吗?”
“从小到大,我有忤逆过你,忤逆过段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