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被宾利车头撞得满目疮痍,酒水蛋糕糊在地面上,两侧摆放的婚纱照七歪八扭随花架倒塌。
布置精良的订婚场地,被顾含情搞成一团糟。
担忧看了眼宾利车厢内副驾驶,模样似乎已经呆傻的林染,顾含情脸上的得意消散。
在林染拉开那侧车门时,不知怎么,顾含情心底突然生出,对自己巨大的厌弃。
她不想让林染看到这样的自己。
一个龌龊、肮脏、卑鄙的顾含情。
“林染,回车上去。”
话音刚落,小腹被裹紧,顾含情讶然望向扑进自己怀里的林染。
毫不避讳旁人见鬼一样的目光,林染的脑袋在顾含情颈窝里磨蹭,死死抱住顾含情,林染含含糊糊说:“姐姐,车开得好快,晕车。”
“站不稳了。”
顾含情在沈城的名声,无人能望其项背。
林染却恰恰相反,她性子好,温柔善良,又值林氏破产,是让人听了就心疼的林氏落魄千金。
宾客中有几个人劝林染,“林小姐,快过来。”
又有一人说:“林小姐,你姐姐可不是好人啊。”
透过林染的发丝,顾含情看到那些人避之不及的神情。
身上被环抱的力道更紧。
顾含情身子僵硬,连同今日来段家庄园的目的都忘记了。
脑海中只剩下林染的声音,林染的气味,林染的身影。
这里所有人都讨厌顾含情,可林染不同。
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恐惧蔓延在顾含情心底。
当林染和周围人,对于顾含情看法不同时,这也意味着——
在顾含情心里,林染和其他人不同。
感受到顾含情的异常,林染朝段星的方向不动声色看一眼。
段星叹口气站起来。
回忆起林染在赌场警告自己的话,不能伤害顾含情。
段星不禁腹诽,这顾含情是块儿玻璃吗?
打不得骂不得,连说一句都不行?
此情此景,他才清楚林染哪里变了。
自己亲爱的好表姐,似乎身体上长了个糟糕的东西。
是该死的恋爱脑。
“顾含情!我们段家,是你想进就进的吗?”
说话间,段星卸下壁炉上方西洋剑,直直朝顾含情方向刺去。
把林染护在身后,顾含情侧身躲闪。
段星方向一转,西洋剑脱手而出,朝刚刚说顾含情坏话的人飞去。
剑锋擦过那人脖颈,豁开血口子,最后扎进蛋糕里。
被伤的人惊叫一声,捂住脖颈连连后退。
顾含情左手紧紧攥住林染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向上抬了下。
解决完庄园安保的光头和金发大背头冲进来,两下按住段星。
“顾含情,你别太嚣张啊,这是段家——”
话还没说完,段星就被两人踹倒在地,沙包大的拳头如雨点落下,急得段星护住脸,缩成一团,减少受力面积。
求助望向林染,林染只是偏头,捂住眼睛。
气得段星在心里直骂人。
余光注意到林染的动作,循着林染偏转方向,顾含情注意到躺在地上哼唧的段星。
心脏闷得发慌。
顾含情能察觉到,林染在心疼段星。
在顾含情和段星出生时,段家和林家曾定下二人婚约。
顾含情离开林家后,段家和林家的婚约,就改向段星和林染。
只是后面两家交恶,婚约的事也没人再提了。
顾含情堪堪琢磨着,林染会不会有一瞬间,哪怕是一瞬间,把段星当成自己的未来丈夫呢?
想到这里,顾含情闷得更厉害。
比这些人的目光更叫人发闷,比过往的被摒弃更盛。
顾含情找不到原因,她只混沌想着,林染对段星有心疼。
林染在意段星,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的在意。
林染很好,特别好。
可林染又很坏,因为林染很好,对谁都特别好。
意识到自己情绪走向极端的那刻,顾含情混沌的大脑顷刻清晰。
她明明白白感知到,自己情感上的失控。
对于林染的感情,是否已经超过该有的界限呢?
顾含情的余光悄然囊括林染的脸,那人樱唇紧紧抿着,眉心轻蹙,虽然眼睛被手蒙住,但顾含情还是可以想象林染的眼睛。
“住手。”呵止住光头和大背头,顾含情用笑容掩盖方才的思潮翻涌。
杀鸡儆猴。
刚刚还小声议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出声的,他们知道,段家庄园,已经被顾含情包围了。
傅家千金倒是淡定,喝完手中端着的半杯香槟,走到狼狈得像刚捡完垃圾的段氏明,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面前。
语气平静,“给你半小时,处理干净。”
路过顾含情身侧时,傅家千金身形一顿。
“顾老板,今日一见,你果然和别人不同。”
说罢,就和几个女伴绕出前厅,有说有笑到庭院拍照去了。
好像被破坏的婚礼,不是她的一样。
出神盯住傅家千金背影,段氏明无力感攀升。
转头把愤恨投射到眼前仪态万千,笑容张扬的黑裙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