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西宁王的人走进含元殿,众臣定睛瞧去,隐约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再想细看,但西宁舞舞风奔放热情,舞姬的衣着较之也会更为大胆。
许多大臣匆匆瞥过一眼,便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下去。
元臻这会子正好奇得很,见那些大臣都纷纷低下头去,他还有些纳闷。
不过正好仗着无人敢看过来,他便十分大胆地踮起脚,探头朝着殿内张望。
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雪白映入眼帘,元臻眸光一滞,不过眨眼的功夫,随即一抹绯色顺着脖颈漫了上来。
他尴尬地收回目光,连忙躲在了楚昭临身后,不再去看。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楚昭临的脖颈,引得他频频蹙眉,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用力收紧,指尖泛白。
殿内的舞姬开始跳了起来,绑在手臂上的红绸宛若炽红的烈焰,足腕上的银铃随着蹁跹的舞姿泠泠作响,逐渐吸引了坐在下首一众大臣的目光。
而楚昭临却无心欣赏这曼妙的舞姿,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后面作怪的元臻吸引走了。
心底如同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弄。
他深吸了口气,拿起放在案几处的酒樽一饮而尽。
昂扬的姿态却没有将息的趋势反而在饮下清酒之后愈演愈烈。
而作怪的元臻楚昭临的反应一无所知。他躲在龙椅之后,一股奇妙的香气闯入他的鼻息。
元臻浑身一凛,骤然站直了身子,神色也无比凝重。
裙裾旋落,鼓乐声止,一曲舞闭。
在场的大臣竟也生出了几分意犹未尽。
舞姬朝着坐在上首的皇帝盈盈拜倒,随即揭开了一直覆在脸上的面纱。
众人这才看清楚这舞姬的真容,竟然是西宁王的胞妹迦陵公主。
西宁王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让亲妹当众起舞未免不合时宜。
不过想起他们竭力上谏陛下纳妃时的情形,众臣相视一眼,不禁为这人点了根蜡。
西宁王笑着道:“不知陛下对我王妹……”
元臻纵使再如何于感情上一窍不通,现下却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抓在御座上的手有过一瞬的怔松,心里头闷闷的。
难不成是他又生病了?
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心底涌上诸多疑问,那抹灿烂秾艳的红色逼得元臻慌乱别开眼。
他不再注意他们之间的机锋,而是将目光逐渐转移到席上几个大臣身上,见他们面色赤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今日宴席的酒如此醉人吗?
他留了个心眼。
而这边楚昭临不知说了什么,西宁王脸上的笑意褪去。
处于风暴中心的迦陵公主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露出漂亮纤细的脖颈,似有几分脆弱之感。
只可惜楚昭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元臻见他们好像是说完话了,躲在他身后低声唤道:“陛下。”
楚昭临耳畔微热,他肃声道:“好好说话。”
一派大义凛然。
他哪里有不好好说话了?
元臻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若是此刻这殿中六月飞雪的话大抵就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了。
他绷着脸很有骨气地不与楚昭临说话。
片刻后又念及此事事关重大。
他大人有大量原谅他。
只是下面的大臣又开始谈起了别的事情,楚昭临一时腾不出空与他说话,元臻只好先暂且按下。
快要散席的时候,楚昭临借口不胜酒力先行离开。
换了一身装束的迦陵公主受了兄长一记冷眼,她垂眸并未言语,随即也悄无声息地离席了。
离开含元殿,赵九琏扶着帝王走了两步。
忽地皇帝停了下来。
赵九琏心有所感,朝着走在后面的元臻道:“小元侍卫,我想起陛下吩咐我一桩要事,只是陛下不胜酒力,你先扶着陛下回清元宫。”
元臻没想到皇帝居然是真的醉酒,还以为这是他的托词,连忙应了声好,上前替了赵九琏。
刚扶住楚昭临的手,身侧人就毫无预兆地朝他肩头倾下,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不经意间拂过元臻的脖颈处。
元臻一僵,脖颈处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战栗。
楚昭临声音微哑:“怎么从方才起就不说话?”
元臻没想到皇帝居然注意到了这件事,不过真要将事实说出来,他觉得有损自己的形象。
思来想去,他抿了抿唇,随口道:“属下担心自己说话影响陛下。”
话音刚落,楚昭临和元臻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元臻这才感觉到抵在自己颈侧的人微微挪开了些,但是却依旧亲昵的过分。
“影响什么?”楚昭临步步紧逼。
元臻也不知道影响什么,望着楚昭临的眸子氤氲着朦胧的雾气,湿漉漉的,像是被他这句话逼问得实在是无措极了。
楚昭临倏然泄了气,堵在他脖颈处闷闷地说了句话。
元臻没有听清楚,只是被他这样异乎寻常的亲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抬眼去瞧周围的宫人发现他们都远远地站着,垂首不肯过来。
原本是想将人用銮驾抬回去,但是楚昭临怎样都不同意,他只好自食其力将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