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含元殿有一条小路可以回到清元宫，这倒是也省了他不少力气。

将人送回了含元殿，他将皇帝嘱托给近身侍奉的宫人，这次一直埋在他颈窝处的人没再拒绝。

靠坐在床榻上的楚昭临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喝醉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神情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而站在外殿的元臻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被揉出了褶子，还有些衣衫不整的。

因着他长时间在清元宫，楚昭临还特意将其中一间屋子给了他。只不过元臻一向有分寸，并不在此留宿，免得被人议论。

不过现下他还要当值，还是尽快去先换一身衣裳吧。

元臻站在衣柜前看着一水五彩斑斓的衣裳满是震惊。

是谁偷了他的衣裳？！

元臻穿着一身涧石蓝衣裳站在廊下，暖黄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来几许清爽。

只是他的心情可没有这么清爽。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暗卫服都有人偷！

简直是忍无可忍！

视野中倏然出现了赵九琏的身影，只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人，元臻站直身子，直到望见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他心中一骇，赵公公怎么将这人带到了这里。

赵九琏看出他的震惊，但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道了句：“小元侍卫，您也一同进来吧。”

与他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元臻再次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气。

元臻狐疑的目光落在迦陵公主身上，正想同赵九琏说陛下恐怕现下见不了人，没想到刚准备好的话在看到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楚昭临时，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对方，发现他眼中一片清明，不禁怀疑方才对方究竟有没有喝醉。

楚昭临任由他打量。

这样的情态落到下首的迦陵公主眼中，她心头一顿，又见他一身非比寻常的打扮，立刻生出了几分猜想，狭长的丹凤眼掠过一丝暗光。

她敛衽俯身，臣服拜倒，声音婉约：“臣见过陛下。”

用的也是大宁的礼仪，学得极为纯熟，不见生疏。

楚昭临抬手撑着下颌，缓缓道：“你可比你兄长要聪明得多。”

迦陵公主起身，“多谢陛下赞扬，不知陛下宣召臣有何要事？”

元臻觉出来几分不对，皇帝什么时候宣召他了，他怎么不知道？

“朕何时宣召你，难道不是你主动要求见朕吗？”楚昭临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看了赵九琏一眼。

不消片刻，迦陵公主身边就跪下了一人。

元臻虽然起初未认出此人是谁，但是听到那声夷语他瞬间就想了起来。

迦陵公主自然也认出了眼前人是谁，面色骤然沉了一瞬，旋即又敛去异样，重归平静。

她心知局势已然处于下风，却并无半分慌乱，从容开口：“臣着实没想到，此人竟落在陛下手中。”

她不再迂回，径直道出本心：“臣不愿入宫为妃。”

听闻此言，一旁的元臻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楚昭临见她还算识时务，也无意多做纠缠，淡淡吐出二字：“可以。”

迦陵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

可帝王话音陡然一转：“朕允你不入宫，那你能拿出什么回报朕？”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迦陵强作镇定，复述起先前的承诺，“愿与陛下永守疆界安定。”

这句空话太过单薄，就连一旁的元臻都认为陛下不太可能答应，谁料楚昭临竟意外颔首，答应了下来。

迦陵公主也是喜出望外，她再拜俯身：“臣多谢陛下。”

“但愿你能一直比你兄长懂得分寸。” 楚昭临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告诫。

迦陵公主垂首应是，瞧不出脸上的神色。

楚昭临正欲要她告退，这时迦陵公主突然抬起头，道：“臣多谢陛下体恤开恩，特奉酒敬我天子。”

楚昭临端坐未动，而迦陵公主也立刻会意，她举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滴酒未剩。

纵使如此，元臻也不会让皇帝去喝一个心怀异心之人所奉上来的酒。

他快步上前两步，伸手接过酒盏，朗声道：“陛下此前饮酒颇多，这杯酒便由属下代饮。”

他这么大胆自然也是仗着皇帝不会惩罚他。

果然楚昭临没有开口制止他。

迦陵公主亲眼看着对方喝下了酒，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不妨事。”

但是这股淡定的态度又让元臻起了疑惑。

等到迦陵公主离开后，他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皇帝从高处走下来，就见元臻的脸红扑扑的，他伸手抚了上去。

元臻并未避开他，反而少见地贴近了些，似乎极为喜欢他手上冰凉的温度，灼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喷拂在楚昭临掌间。

楚昭临的眉头缓缓蹙起。

元臻竭力掀起眼睑，懵懂地看了一眼皇帝，很快又撇了撇嘴。

“陛下，你是不是……”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他身子一软，径直晕了过去。

楚昭临连忙伸手将人稳稳接住，只觉怀中人浑身滚烫，就像是烧红的铁炉。

这股莫名的燥热让他感觉到似曾相识，甚至引起了楚昭临方才强行压下去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