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四方馆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两人的身形,方便他二人行动。
两人足尖轻点踩在屋梁,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元臻已将楚昭临同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影四,不消片刻,影四就找到了这几人的屋舍。
元臻同影四对视了一眼,随即伸手将覆在上面的瓦片拆了下来,虽然瞧不见下头的情形,但是能隐约听到人声传来。
他仔细听了会儿,发现大多是西宁王嘱咐臣下一些琐事。
不过仔细一想,西宁王他们一行人身处他人地盘,自然处处谨慎,以免落下把柄。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下面传来熄烛火的动静,他冲着影四摇了摇头。
影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元臻无声啧了一下,隐约觉得他们此一行恐怕要无功而返。
但是再待下去恐怕会被发现,起身正要和影四离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站定。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影四的注意,他回头看向元臻。
元臻朝他招了招手,将人唤了过来。
见影四还跟自己有些距离,他毫不客气一把抓住影四的耳朵,显然是要附耳言语。
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见着他的动作面上的神情出现了皲裂,连忙抬手制止元臻的动作。
用坚定的眼神真切地表达了他的拒绝。
元臻:“?”
什么毛病。
影四瞧他眼神就知道他在腹诽自己,奈何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很是让人无语。只是不知为何方才一瞬他眼前竟然浮现出君王的身影,吓得他一哆嗦,这才慌不择路地拒绝他。
元臻少见他脸上表情如此丰富,一时颇为惊诧。
又想起正事,连忙做了个口型。
公主。
影四想了下之前元臻同自己说的话,大概判断了下那公主所在的大致方位,两人在夜色下无声无息地穿梭。
找到那公主的屋子后,元臻如法炮制,随后一道女声传来,清晰可闻。
元臻同影四对视了一眼。
“公主,喝药了。”元臻是他们众多影卫中唯一能听懂诸多夷语的。
那公主倒是没再用中原话来回应,“太苦了,先凉一凉。”
侍女却油盐不进,态度分外强硬:“公主,王上方才吩咐这药必须趁热喝下去。”
紧接着就是诡异地沉默,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那公主将药喝了下去,那侍女收起碗盏,“公主,王上说要您好生准备,以免明日出了差错。”
公主却道:“不了,我今日乏了,先安置吧。”
还不等侍女继续劝说,公主就上了榻。
元臻同影四回宫的时候,又在老地方看见了等着他们二人的赵九琏。
影四率先喊了一声人,元臻这才从夜色中瞧见那身熟悉的衣裳。
赵九琏提着一盏宫灯,在烛火的映衬下,眼尾的皱纹清晰可见。
他朝着元臻笑了下:“小元侍卫,影四,陛下召你二人去清元宫问话。”
元臻和影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原本是想着天晚了,想必陛下已经休息,便准备明日再禀报此事,没想到陛下现下就要召见他们二人。
到清元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往殿中的香炉放了颗香丸。
猩红的火焰舔舐,一点云烟袅袅而出,淡淡的冷香溢出,舒展了楚昭临的眉眼。
氤氲之中,楚昭临闻着鼻尖冷香,心中愈发平静,“事情如何?”
影四将他们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楚昭临听。
楚昭临听过后点了点头,就见元臻似乎是有话要说,便道:“十七,你想说什么?”
元臻听到皇帝点自己名字,便拱手道:“属下认为迦陵公主与西宁王之间有嫌隙。”
“你说。”皇帝起了兴致,想要听一听元臻近来的长进,倒是对他话中的西宁王全然没放在心上。
“侍女待公主的态度非常可疑,看似恭顺有礼,实则行事强硬,迫使公主喝药。”
元臻又想到迦陵公主那绵里藏针的应对方式,又补道:“而公主也是满心抵触。”
楚昭临对他能从中分析这些已然满意,他出言提醒:“可还记得上次见到迦陵公主时的情形?”
楚昭临这样说,元臻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摇曳的烛火,那双宛若大海的眸子于其中隐隐烁烁,元臻凭着自己的本能,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的——
野心。
楚昭临自是没有错过元臻脸上神色变幻,见他已然是想明白了,又开口道:“西宁王此番前来名义上是为了商谈通商一事,顺带为他这位妹妹敲定婚嫁一事。不过现在看来迦陵公主对西宁王的安排心中极为不满。”
言罢,他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元臻,问:“十七,你的想法呢?”
目光牢牢地锁住元臻,显然是不想放过他脸上的神情变换。
然而对此元臻回以茫然的一眼,实在是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大事居然还要问自己一个暗卫的意见。
但想了想他还是回道:“属下认为既然西宁王兄妹二人心生嫌隙,我们大可借此来搅浑局势。”
一旁的影四安安静静地做着背景板,听到皇帝开口问元臻的想法时,他眼皮一跳,直觉陛下想听的话定然不是如同表面那么简单。
果然元臻讲完这些话后,坐在上首的帝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柔顺的乌发沿着耳际垂落至胸前,烛火映得天子的神情明暗交织。
影四虽然嘴笨但是心可不笨,想到平日里陛下待元臻的情形,心里头渐渐有了点想法。
不过十七是他们之中于此道上出了名的一窍不通。
影四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发现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却又不能与人分享,可谓是抓心挠肝。
良久,只听楚昭临轻叹:“也罢,回去吧。”
也未对元臻的回答作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