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正要拉开与楚昭临的距离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落到了他的脸侧。
他感觉到自己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对方牢牢攫住。
楚昭临的声音低了些,仿佛方才的威迫都是镜花水月。然而只有同他相视的元臻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气势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周身,令人窒息。
“十七,朕教你识字习文,不只是要你明理警神,更是要让你明白,你自幼进宫,是朕亲手教养你长大,所以你的性命心思,要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将朕换成了我,终于忍不住暴露出他的一点心迹。
元臻听了陛下这番言论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又一时说不上来。
见皇帝仍旧看着自己,他连忙应是。
楚昭临轻轻摩挲了下他的脸颊,所有的一切尽数掩藏在之前所说的话里。
时间一晃而过,西宁王奉诏入京的消息打破了这几日难得的平静。
元臻靠在屏风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皇帝同礼部官员商议如何安置西宁王即他的随行使团,仗着没人看见他很是放肆地打了个哈欠。
大概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让礼部官员退下。
元臻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蹑手蹑脚地从屏风后跑了出来,见皇帝的御案上又上了新的茶点,他眼神一亮,竟然不顾礼仪径直就伸手去拿。
而楚昭临也没有斥责他,反倒是为了方便他还亲自将那点心拿到他面前。
元臻吃着点心,看着面前的皇帝,还有几分恍惚。
自从那日皇帝讲完豫让漆身咽碳,就对他无比的纵容,纵容到元臻还以为这清元殿的主人换成自己了呢。
起初的时候元臻可谓是无比的惶恐,现在也勉强能接受了。
刚咽下一口点心,发现这人将茶水都给自己倒好了。
元臻:“……”
不要再吓他好不好。
然而楚昭临就像是没看见他眼中的震惊,整个人极为自然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到元臻将茶点咽下去后,就听楚昭临道:“方才听见了吗?”
元臻竖起耳朵,仔细想了下,道:“西宁王?”
楚昭临点头,“朕将他安排到了四方馆,晚些时候你去四方馆瞧瞧。”
元臻可太明白这个瞧瞧是什么意思了,他已经长久地待在这里许多日了,好不容易有活干,闻言点头如捣蒜。
楚昭临见他如此答应得如此干脆,眉心立刻出现两道痕迹,然而元臻根本没有意识到。
“朕会让影四同你一起去。”
元臻听到有人跟他一起去就更好了,虽然他一人也能完成任务,只是过程定然有些曲折,现下有人陪他,还是轻功隐匿功夫最好的影四,他顿时觉得如虎添翼。
虽然影四这几日见到自己老躲着,甚至看着自己的神情也怪怪的,但是实在是问不出来,他索性便不想了。
过了会儿,元臻迟来地发现自己居然会用成语了,他猛地瞪大眼,随即无声地嘿嘿两声,笑得有几分惊悚。
楚昭临:“笑什么呢?”
元臻拨浪鼓摇头:“没什么。”
“十七。”楚昭临不喜欢他瞒着自己,他要清楚地知道元臻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
元臻听到这个语气,立刻老实交代了。
其实楚昭临的变化不只是之前提到的那些,最重要的事就是陛下对自己的掌控欲变得更强了,之前好歹还收敛着,自从那日讲完课后,就像是解开了封印,全部朝着元臻一人涌来了。
而元臻对于这样的变化并未感觉到厌烦,反而是有几分乐见其成,毕竟他年少失怙,很久没有体会到有人事事管束自己的感觉,所以对于皇帝此种变化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楚昭临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此行注意小心。”
元臻和影四趁着晚上宫门下钥前离开了,一路上影四都走在前面,他跟在身边,不动声色地做了些只有他能认识的隐秘记号。
在看到影四第十六次看向自己时,元臻实在是装不了若无其事了,突然开口:“你怎么了,有话同我说?”
影四这个时候还牢牢记得皇帝的嘱托,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无情地将身子扭了回去。
元臻:“……”勾得他的好奇心都生出来了。
但是当他再一次询问得到同样的回答时,他的好奇心被浇了个透彻,只觉得影四大抵出任务出得神志失常了。
于是乎,他这一路上顶着对方反复看自己的目光到了四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