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仍有意识,虽贪恋他手上的温度,但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微微偏头移开了脸颊。
然而楚昭临的手却扣住了他的下颌,指腹力道渐重。
元臻被他指腹上的薄茧磨得有些疼,不禁眨了眨眼,轻轻吸了口气。
楚昭临见状,乌沉的眼睛微动,随即松了几分力道,却见白皙的脸颊处落下两道清晰的红印,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的惹眼。
他目光微顿。
元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即就收敛了所有的动作,不再闪躲,只漾起一双雾蒙蒙的眼静静地望着眼前人。
楚昭临垂眸注视着对方少见的乖顺模样,扣在元臻下颌处的指尖轻动,转而以指腹缓缓摩挲着掌下的柔软。
元臻从对方突然变轻的动作上竟感觉到了一股怜惜的意味。
他被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吓了一跳,也骤然发现了他们之间气氛非比寻常。
可元臻并不敢细想。
正巧这个时候端着温水过来的宫人低低道了声陛下。
元臻抓住机会从桎梏中挣脱,引得面前的楚昭临眉头轻轻拧起,只是却又想到了什么,那点折痕迅速被抚平。
楚昭临嗓音喑哑,“进来。”
那宫人将温水放到了元臻身侧,元臻这才瞧见今夜太医院轮值的御医正巧也过来了。
楚昭临的目光扫过躬身行礼的太医,沉声吩咐道:“仔细为他诊治。”
那太医大半夜听到皇帝宣召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出了许多汗,还以为是皇帝怎么了没想到是让他为一个暗卫诊治。
他心里头跟个明镜似的,闻言恭敬应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元臻却道:“ 陛下,不必如此,属下……”
这话还未说完,就迎上楚昭临意味深长不容违逆的视线,剩下的半句话被堵在了喉间。
任由太医替他把了脉。
“回禀陛下,小侍卫是寒气侵体,气血滞涩,今日又着了风,这才引起发热。”太医心底有些纳闷,心道最近天气温和,不像是能得风寒的时候。
元臻余光瞥见御医面上疑云,想起自己这病究竟是怎么来的,心头一紧,很是心虚地垂下了眼睑,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衣料。
他这点局促的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楚昭临的眼,他眸光微敛,指尖轻轻在书卷上敲了敲,眼底浮起了几分探究。
而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的御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按下不表,见圣上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侧之人上,他又道:“不过小侍卫身体强健,微臣待会儿开个药方,按时服下几剂药后想来便能大好了。”
楚昭临:“去吧。”
元臻见御医退了下去,眼神一亮,道:“陛下,那属下先去同御医大人拿药。”
楚昭临见人又想溜,他脸色未变,语调不疾不徐:“不许。”
他站起来,缓缓走向坐在不远处的人。
元臻见他过来,下意识就要从交杌上起身,可肩头忽然落下一只手,稳稳将他按在原处。
他微微仰头,下一瞬,双眼便被对方的手掌轻轻覆住。
元臻的眼前陷于一片黑暗,只有些许光线从指缝中渗透了进来。元臻眨了眨眼,模糊中窥见帝王面容,那张脸神色晦涩,他竟全然不懂。
楚昭临垂眸近距离盯着眼前人,视线一寸寸描摹过眼前人的眉眼轮廓,就连那颗浅淡的小痣竟也不肯放过。
感受到掌心之下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丝丝痒意沿着掌心一路蔓延,他看着在烛火映衬下的人,心底泛起浅浅的涟漪。
“朕一会儿会让人带你去清镜殿。”
话音刚落,楚昭临便感觉到面前人身子一僵,指腹落在对方的颞颥穴轻轻按了按。
“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元臻听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心怦怦跳了起来,知道皇帝这是要同说福王的事情了,只觉得方才降下去的热意又卷土重来。
他低低应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帝才到了清镜殿,身后还跟着一个宫人。
人未至浓重的药味倒是抢先一步,这实在是有些恐怖。
元臻简直不敢想这太医给自己配的药究竟有多苦。
宫人将汤药放到元臻身侧后就退下了,只留下皇帝和元臻二人面面相觑。
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先喝药吧。”楚昭临的声音和缓,倒是让元臻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似乎不怎么在意福王之事。
元臻低低应了一声,指尖刚触到碗沿 ,结果就注意到楚昭临坐到了自己身侧,伸手也要去拿那玉碗。
元臻眼皮一跳,先一步将玉碗拿了起来。
楚昭临见自己的想法落空,心底掠过一丝惋惜,然而面上神情丝毫未变。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已让元臻心下惶惶。
元臻全然装作不知,天子亲自喂药这事本就逾矩,更何况这汤药苦涩难当,若是被一勺勺喂下,实在难熬。
光是想想,嘴巴已经漫出了苦水。
他倒不至于非要受这份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