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元臻深吸一口气,眼也不眨地将一碗汤药尽数喝了下去,苦涩瞬间在唇齿间蔓延。
这药实在是难喝。
这是元臻唯一的想法。
刚放下药盏,口中就被塞入了一颗蜜饯,甜滋滋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方才那股苦涩。
元臻望着正慢条斯理擦手指的人有些茫然。
看来陛下今日不管如何都是非要喂自己吃东西了。
没关系,只要不是药就行
元臻嚼嚼嚼。
元臻将蜜饯咽下去后,起身就要下拜,然而身子刚倾下去,便被一只手稳稳地撑住。
他抬眸望向帝王,眼底凝着几分不解,须臾,他道:“属下有罪。”
元臻将腹稿打好,正准备开口回话时,耳畔先响起对方的声音。
素来沉稳的语调竟也含着浅淡笑意,语气笃定。
“卿何罪之有?”
元臻闻此,睫羽轻颤,热意卷土重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方才那药不管用,竟然又让他感觉到了炽热与滚烫。
脸颊泛红,宛若绚丽的火烧云。
心底阵阵悸动,心跳声清晰可闻。
长夜将尽,天光破晓,一封明黄的诏书乘着晨光而去。
元臻后来才知道这封诏书去的不是别处,而是福王府。
听说皇帝以福王行事不检为由,降了他的爵位,停了他的禄米供奉,禁足在王府不得出。
福王听完诏书当场就晕了过去,其余宗亲见状,也纷纷夹紧尾巴做人,不敢叫皇帝抓住把柄。
元臻闻此满意地笑了笑。
而这边赵九琏服侍皇帝下朝后,将清晨浆洗宫人来报的事情同皇帝说了下。
“浣衣局的宫人说小元侍卫的衣裳都被划开了口子,所以……”
按理说这点小事不用同皇帝说,但是赵九琏现在精得很,只要是关于元臻的事情,统统一字不落地告诉对方。
楚昭临听到这里,脚步渐慢。
“朕记得十几日前,尚衣司送来了一块料子。”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赵九琏道:“是的,老奴将料子收进了内库。”
楚昭临回想了下那块料子的纹样材质,都觉得分外适合元臻,“就那件吧。”
赵九琏笑了下,“喏,不过那块料子的制式不太合小元侍卫平日里所穿的。”
“不妨事,叫尚衣司的人来按照十七平日的习惯改吧。”楚昭临认为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到元臻看到成品的时候,眼珠子都快从框中掉了出来。
他指着漆盘中整齐叠放好的衣裳,一言难尽地看向赵九琏,“公公,你确定这个衣裳我真的可以穿吗?”
赵九琏笑得眼不见底的,他道:“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怎会有假呢?”
元臻盯着那身衣裳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错,这件衣裳它居然是鹅黄色的!
这么出挑的颜色不太符合他们暗卫的职业操守呢。
赵九琏瞧元臻依旧伫立原地,眉眼间带着几分迟疑不决,便温声再三相劝。几番劝说下来,终究打消了元臻心底最后的顾虑。
元臻无奈颔首,只得依从,转身步入内室更换衣袍。
衣裳摩挲的细碎声隐约传来。
须臾,宫外传来内侍刻意压低的通传声,步履由远及近,赵九琏正要行礼却被楚昭临抬手制止了。
帝王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长袍,衬得仪容俊美,金昭玉粹,特别是周身与生俱来的天家威仪。
楚昭临将将坐下,内室的屏风便被人轻轻推开了。
元臻恰好换好衣衫缓步走出,乌发尽数束成利落的马尾,发尾自然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身鹅黄色窄袖衣裳衬得他眉眼明朗,清隽朝气,少年活泼感扑面而来。肩头两道柔顺的长飘带随着元臻的步伐凌空翻飞。
只是元臻的面色有些别扭,他看着自己这身装束,他已经许久不曾穿过这样鲜妍明媚的颜色。
他别扭上前,却不承想正好看见端坐在殿内的帝王。
两人目光陡然交汇,殿内刹那间万籁俱寂。
清晨的薄光透过窗棂倾洒而下,刚好落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