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意识到这件事。
楚昭临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手腕翻转惊鸿摇曳，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他旋身收起了剑，随即朝着元臻走了过去。
元臻迎着皇帝的身影，眼前骤然浮现出梦中对方朝着自己走来的画面，他神思一滞，长睫慌乱地颤了颤。
立刻垂眸行礼。
余光下，他瞧见修长的身影步步逼近，心里头竟然生出了退却的心思，幸亏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强撑着站在皇帝面前。
直到楚昭临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元臻等了许久，才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起。
“陛下。”赵九琏的身影出现在六棱石小道的尽头。
紧接着元臻就见皇帝蹙了下眉，不过须臾就恢复了正常。
他心中纳闷。
赵九琏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天子，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什么事？”楚昭临的声音平静。
赵九琏垂首道：“陛下，福王殿下今日进宫了，现下正在清元宫外头。”
元臻许久不听见这个人的名字，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不过他自觉做事还算缜密，更何况福王这事也是事发突然，现下也应当也找不出什么证据。
这般想着，元臻稍稍安定了下来。
只是他刚这般想着，余光就瞥见一道视线袭来。
元臻侧目，只见楚昭临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自己身上，他心头一紧，方才被压下去的不安又瞬间冒了出来。
不过楚昭临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就道：“知道了，叫他等着。”
语气泛着冷。
楚昭临吩咐完后，转眸看向元臻，淡声道：“随朕来。”
元臻被皇帝那一眼瞧得是七上八下的，胸膛稍稍起伏了片刻，便装若无事地跟在了楚昭临身后。
回了内殿，元臻想要躲起来，可是也不知道皇帝今日怎么了，非要让他陪侍在一旁。
这让元臻觉得自己想要避开福王的小心思在楚昭临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元臻攥紧手，这才发现掌心一片湿汗。
“怎么了？”楚昭临见他垂首不言。
元臻摇了摇头，“陛下，属下无事。”
楚昭临望着那双因惊惧而变得湿漉漉的眸子，心念一动，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心里头平添了几分不虞。
福王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迎接他的究竟是什么，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找到那罪该万死之人。
甚至因着他受的那伤，他这几步走得极为缓慢，过了好一阵才到了皇帝跟前。
衣袍曳地，福王哑着声道：“微臣见过陛下。”
元臻站在高处，自是将他所有动作收归眼底，心里头也是被他现在的模样惊了下。
他实在是没想到不过区区一月，这人竟比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苍老了许多。
不过陛下怎么还未叫人请起？
静谧之中元臻猛然品出了几分端倪，抬眼悄悄朝着皇帝看去。
谁知目光刚落，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他心头一凛，飞快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而看向阶下跪伏的福王，只见这人不过跪了几息，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啧啧啧。
而楚昭临见他欲盖弥彰，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对着下首的福王冷声道：“平身。”
福王骤然得以帝王准许，这才缓缓站了起来，却也不免眼前一黑。
“皇叔的身子还未大好吗？”楚昭临将他那面白无须的模样看在眼里，明明心底已然有了计较却还是故意有此一问。
他状似担心地道：“想来是御医不够尽心。”
福王万分清楚自己的情况，可却不敢叫其他人知晓，生怕自己的俸禄尊荣尽数毁于一旦。
所以每次面对宫中御医的时候总是刻意避开。
如今听到皇帝话语，自是清楚言外之意，他尴尬有惶恐地道：“多谢陛下体恤，老臣并无大碍，只是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而已，臣府上府医尚且能够对付，不敢劳烦御医。”
福王可是宗亲中最会倚老卖老的一个，如今能听到这番话也是稀奇。
楚昭临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可眸底确实一片寒意沉沉。
“既如此，就希望皇叔能早日大好。”
福王听到皇帝这般说，提起的心这才放下去不少，可是那股难堪又浮上心头，叫他的脸色姹紫嫣红，分外精彩。
想到让自己变成如今模样的人，他心中恨恨，便道：“陛下，老臣之前有一物落在了宫里，今日进宫便是想去寻此物。”
楚昭临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敷衍道：“朕会吩咐宫人为你留意。”
谁料福王这个时候却说：“臣心中急迫，还请陛下允准。”
楚昭临正襟危坐，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福王身上。
福王只觉得自己竭力隐瞒的事情好像早已被皇帝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此时深惧陛下天威，冷汗浸湿了衣袍，但是话已出口，却又不得不做。
“可。” 楚昭临敛回视线，他阖上眼，“你先退下吧。”
俨然一副累极的模样。
等到人走了后，楚昭临才轻声唤道：“十七。”
元臻正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听到皇帝唤自己，他眼神一滞，僵了片刻，才躬身应道：“属下在。”
“你也一同前去。” 话语听似寻常，内里却别有深意。
元臻抬首，径直对上帝王望来的目光。那双眸子清明，却看得他心底七上八下，心里头关于陛下的猜想也愈发得笃定。
他脊背绷得笔直，面上却不动声色，唯有那轻颤的睫羽展示他内心的不安。
楚昭临瞧出他周身紧绷，压低声音，语声轻缓：“别怕。”
元臻怦怦乱跳的心骤然就安静了下来。他望着皇帝，乌黑的眼睛如一汪清澈的湖水，整个人站在空旷的殿中格外的纯稚。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