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声音忽远忽近却始终都在他耳畔徘徊,似乎有些熟悉,元臻长睫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茫然地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眼前一片朦胧之中出现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对方一身玄色衣袍,叫元臻辨不清来人究竟是谁,他握紧自己的手,下意识就要向后退,后腰又撞上了一片冰冷。
他垂眼瞧去,这才看清自己竟然又坐到这把龙椅上。
双目微微弯起,眸中的震惊宛若细碎的流光。
他本能地就要起身,却被从阶下而来的人桎梏在其中,无法动弹分毫。
这种熟悉的场景令元臻顿时想到了之前那个莫名的梦境,昳丽的面容浮现出几许恐慌。
欲要强行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擒住了手腕。
元臻从未遭遇过如此困境。
他并未发现其中的异常。
“十七……”
沉敛的嗓音伴着温热的气息吹过耳畔,令元臻浑身都软了下来,眼尾不知不觉间点上了一丝薄红,带着几分潮湿,分外鲜妍。
元臻对于自己的反应有些难堪,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男人的声音起这么大的反应。
“我好看吗?”熟悉的话语在耳畔炸开。
元臻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唇瓣轻颤。
“陛下……?”
话音中满满地不可置信。
被唤到的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分毫未改,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
微凉的手掠过元臻的脸侧,“陛下在说什么?”
“什么?”元臻听到他这样说,眸底闪过一丝困惑,只是很快他便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了。
沉冷的气息再次欺身而上,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周遭的空气也骤然凝滞,甚至让元臻生出了溺闭的错觉。
天旋地转中,元臻的意识发沉,只听得耳畔传来含糊黏腻的声响,反反复复地落进耳中。
“陛下……”
“是在唤您陛下。”
元臻被这几句话吓到了,骤然生出了几分清醒,细白的手一点点掠过覆在自己身上的人,最终停在了那鸦青色的发上。
他面色冷静,指尖猛地攥住几缕青丝,狠狠向后一扯。
楚昭临被他猝不及防地扯住发丝,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被迫后仰,然而视线却始终不肯离开元臻。
眉峰蹙起,楚昭临眼中的沉郁恍若翻滚的浓墨,却牢牢锁着一个人的身影。
见楚昭临不管不顾地还要靠近自己,元臻手中的动作愈发的用力,可这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逐渐逼近元臻。
直至二人鼻尖相抵,元臻静静地望着着眼前人。
楚昭临攫住身下人,想到白日里元臻同那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墨色的眸子骤然就沉了下来,覆上了化不开的阴翳。
他低声道:“我好看吗?”
终于将这句话听清楚的元臻抓着他头发的手立时松了几分,他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是不敢相信。
楚昭临素来沉静无波的面容上,缓缓漾起一丝浅笑。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执拗地要从元臻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手中的动作也不像是面容上的笑那般含蓄,反而是愈发的冒犯,带着薄茧的手顺着腰封一点点地蜿蜒而上。
元臻被他这举动弄得面红耳赤,他竭力想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出这个牢笼。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梦或许是对自己白天信口开河的一种报复。
张了张口想喊停,可是看着那张明明平平无奇的脸,他却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
“我好看吗?”
明明很近的声音元臻却感觉到余音在耳畔缭绕,他浑身猛地一颤,细密的战栗自后颈炸开。
元臻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人,鬼使神差地吐出了几个字。
“好看。”
楚昭临听到这句话,手中的动作微顿,他稍稍起身,几缕鸦青色的发滑落,不经意间扫过元臻。
楚昭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真乖。”
元臻陡然惊坐而起,一双狭长温润的瑞凤眼倏然睁大,他用力喘着气,浑身都是黏腻的汗。
环视了周围一圈,熟悉简陋的摆设让他骤然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只是梦中余韵犹存,他只觉得自己稍稍动一动,身上就会传来一股莫名的酸麻。
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下了榻,看着镜中泛着红晕的自己,他有些怔忡,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做自己当皇帝的梦呢……
元臻强迫自己忽略了一些事情。
看见镜子旁放着的一桶冷水,他毫不犹豫地兜头就浇了下来。
哗啦的水声掩盖了他怦然跳动的心声。
翌日。
晨钟而起,钟声穿透层层宫墙,在皇城上悠悠回荡。
元臻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嗓子好像吞了根针似的。
他慢吞吞地从榻上起来,灌了自己好几杯凉茶,这才缓解了不少。
四肢有些发沉,元臻摸了摸自己的头。
有点热。
早知道昨日不那么莽撞了,元臻一觉醒来倒是没昨夜那么冲动了。
他迟钝地想了想今日自己的当值时间。
应该不碍事,等下值的时候找影二配点汤药。
等到了清元宫的时候,赵九琏告诉元臻皇帝现下正在练剑,如果他过来了先去见皇帝。
元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些抗拒,毕竟昨夜的梦让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更多的是……
他按下自己发散的思绪不再去想,遵照皇帝的意思前去寻他。
元臻找到人的时候,皇帝正在执剑挥舞,长剑破空,银辉流转,舞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执剑全然不像平日里心思深重的人,反倒是透着一股松弛。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