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去。”
虽然是询问的话音,但话中的语气却分明是让他留在这里。
元臻心思机敏,见天子面色沉郁。
殿内一片安静,他没再要上去,反而是敛息凝神,尽力朝着角落移动,去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瞥了一眼坐在案前的皇帝,他突然想知道其他侍卫是不是也如同自己一般。
楚昭临靠在一张圆椅上看书,视线落在书上,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等到回过神来,就撞上元臻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按在书上的手指微微发白。
是还在想方才的事情吗?
楚昭临压下眉梢,眉心落下两道浅痕。
“徒乱人意。”皇帝蹙眉低语。
声音渺渺,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嫌旁人动静,还是自己难平心中情绪。
但是这话落在元臻的耳朵里那就是嫌弃他方才动静太大。
他心中大骇。
自己的屏息分明就是典签司诸多暗卫中学得最好的!
皇帝今天似乎在找他的茬。
元臻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楚昭临注意到了元臻面上神色变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道:“十七,过来吧。”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元整听到皇帝唤自己的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怔忡。
只是帝王方才的话言犹在耳,他走过去的动作可谓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元臻走到皇帝身旁,只见对方抬眸望向自己。
他心里头一紧,以为这人还嫌自己发出的动静大,他无语望苍天,恨不得把对方耳朵塞住。
谁料,楚昭临并未开口,只是将一旁早就备好的杏仁酪推到了元臻面前。
元臻一看见这盏杏仁酪,瞬间就想起之前那盏桂花炖奶,脸色霎时缤纷极了。
经过这十几日的相处,元臻认为陛下有投喂他人的癖好。
不过楚昭临这次好像没有亲自喂他的打算,这让元臻不由得松了口气。
倘若让楚昭临知晓元臻此刻的想法,楚昭临必定会好好向他展示一番何为癖好。
楚昭临见他迟迟不动,“不喜欢吗?”
元臻闻言摇了摇头,“不是。”
生怕被扣上大帽子。
接过楚昭临递给自己的杏仁酪,淡淡的香气在鼻尖徘徊,倒确实将他的馋虫勾了起来。
楚昭临看着他小口啄饮着杏仁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乖,看得他心头一动。
他目视而过,缓声道:“汝观朕之容色,以为何如?”
元臻正低头小口饮着杏仁酪,清甜的味道刚滑入喉间,着实没想到帝王居然有此一问。他心头猛地一震,喉间顿时发紧,口中的酪浆险些尽数呛了出来。
他慌忙偏头止住咳声,仓促咽下剩余的杏仁酪。
攥着玉盏的手都微微发白,元臻低声道:“属下不敢妄断天颜。”
楚昭临见他如此唇角敛平:“卿朝夕相随,不妨直言,朕恕你无罪。”
不过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元臻不知怎么竟然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缱绻温柔的意味,吓得他连忙掐了一下自己。
不过即使有这话作保,他也实在是没这个胆子敢说皇帝长得如何。
更何况他实在是脸盲,迄今为止,皇帝的脸在他的眼中仍旧是糊作一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话才能叫皇帝高兴。
毕竟多俊俏的脸落到他眼中都是平平无奇一模一样。
元臻斟酌了下,敛神肃立:“陛下仪容天授,举世难寻。”
楚昭临闻言,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逡巡打量。可一番审视下来,始终未见自己期许的神色,眼底不由掠过一抹失望。
而元臻自然也察觉到了皇帝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他垂眸并不敢出声。
其实他已经觉得自己说得很真诚了,毕竟陛下也时常投喂自己。
元臻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想若是影十这么问自己的话,他大概会让对方自己照照镜子。
元臻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楚昭临的回应,他看着玉盏中还剩一半的杏仁酪,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谨慎地将玉盏放到了案几上。
楚昭临见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才那点郁气都散了不少,只是还有些闷闷。
他不说话,元臻自然也乐得高兴,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下午。
离开的时候元臻都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轻松地过去了,眸中的高兴愉悦都溢了出来,整个人轻飘飘的。
徒留楚昭临一人坐在案几后的大椅上,盯着那盏冷掉的杏仁酪若有所思。
赵九琏在人走之后主动进了殿内,就见帝王坐在昏黄的烛火旁,眉眼深沉。
他上前正要将那用了半盏的杏仁酪收起来,就听见皇帝问道:“你说,朕立于他面前,为什么朕瞧不见半分异样?”
虽然用的是他,但二人皆心知肚明。
赵九琏拿起玉盏的手一顿,过了须臾,眉眼恭谨,语气委婉。
“陛下莫要心急。”
小元侍卫心性纯粹,大抵是尚未开窍,不曾领会帝王心意罢了。
楚昭临闻言沉默片刻,薄唇微抿,他呵了一声。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