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雷霆弹。危急时刻捏碎了往地上一摔,烟雾弥漫之际,足以让人脱身。别省着,用完了再找雷霆那小子要就是。”
她记得在墨山之时,曾亲眼见过雷霆使用此物脱身。那弹丸约莫枣子大小,通体漆黑,外层用特制的红蜡严密包裹,既防水又防潮,极便于贴身携带。
一旦掷出,蜡封碎裂,内里的药粉遇风即燃,顷刻间便能化作浓烟迷障,确实是危急关头逃命的绝佳利器。
“替我谢过雷霆。”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字字清晰。
聚宝闻此,飞快地觑了寒北辰一眼。只见那位主子正垂眸凝视着手中的茶盏,长睫微垂,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更无半分要替自己这精妙设计揽功的意思。
雷霆心中暗叹,面上却只能堆起笑容,对着洛瑶光拱手道:“洛姑娘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洛瑶光盈盈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素手探入袖中,取出袖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随着纸张在桌面上缓缓铺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药香弥漫开来。
“我这两日细查了这份清单,又特意核对了董承提供的太医院近期采买样本。”她伸出纤细的指尖,点在其中一行被朱砂重重圈起的条目上,“这批标注‘南州进贡’的虫类药材,乍看无异,可其炮制手法与气味,却与南州产的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寒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比对了药材的大小、制法乃至气味残留,基本可以确认,它们走的并非南州官道,而是赤州旧路。”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赤州的赤乌一族,果真未断。”
寒北辰闻言,垂眸看向那张清单。她清秀的小楷在一旁注着一行小字:“性燥,与山巫产者炮制手法不同。疑赤州旧路”。
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息,似看到这条隐藏的暗线浮出水面。他将清单折起,收进了袖中。
“好。”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杀伐决断的冷冽,“这条线,我来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千面,帮我准备易容使用的东西,我要入宫。”
千面应道:“好。”
“入宫?”洛瑶光眉头微蹙,“要做什么?”
寒北辰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告诉她:“派出去查虞王妃的人传回了消息。现在的虞王妃,并非那城主之女虞阮玉本人。真正的虞阮玉并未入宫,嫁进王宫的,是一名叫舒鸾的女子。有人提前布局,安排她顶替入宫。而虞家……”他顿了顿,语气微寒,“虞家被人用毒控制,需定期服用解药,所以这十余年来,虞家上下一直不敢声张。”
洛瑶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
十余年前。
从在边境小城城主府里安插棋子开始,一直到西州君王的妃位。那幕后之人把线放得这么长、这么远,耐着性子等了十余年,只为今日之局。这份耐心与周密,让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森寒入骨。
“你要潜进去,会这位假王妃。”洛瑶光开口,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寒北辰点头:“背后的人往王宫里安插了诸多眼线,但她入宫十余年,位置最高,离西辽王最近,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也最多。我要当面问她一些话。”
洛瑶光沉默了一瞬。
“我也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寒北辰眉头瞬间蹙起,刚要拒绝:“你……”
“你先听我说完。”洛瑶光抬手打断了他,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这几日我把线索重新捋了一遍。从画皮名伶一案,到西禅寺密殿中的塑像,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些人费尽心机掳走与生母月华郡主容貌相似的女子,说要献给那位教主,甚至在隐秘神殿建了塑像供奉。这说明,那人必然对月华郡主有着极深的执念,或是倾慕,或是感恩。若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动机。”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厅中众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寒北辰深邃的眼眸中:“那夜在月华苑里见到的黑衣人,能在被毕月教掌控且戒备森严的王宫之中行‘冥渡之祭’,此人必然不是寻常角色。要么是宫里有实权的人物,要么就是毕月教内部的高层。无论哪一种,他对月华郡主亦有着极深的感情。”
洛瑶光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大胆的猜测:“我大胆推测,这黑衣人和那教主,会不会是同一人?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放出‘月华郡主后人重回王宫’的消息,引蛇出洞,看那人会不会再次现身。”
寒北辰静静地听她说完,眼底的光芒沉沉浮浮。